第29章

    这番火上浇油让齐思明更是怒发冲冠:“没骂你们,我说这群混子呢。”
    “哦,那就好。”周池月摸了摸鼻子,“我们可以走了吗?这儿有人伤得不轻,恐怕得买点药。”
    齐思明挥挥手:“这帮子人留给我处理。但你们的行为也太冲动了,明天考完了我再找你们算账。”
    这一通忙活下来,天黑透了。
    周池月从药房拿了碘伏出来,看向站在巷子尽头的屋檐下的四个人。暖色的光落在脸上,切割出阴影,他们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没来由地歪头一笑。
    “先吃东西吧?”她提议道。
    徐天宇:“好啊,去我家。”
    周池月摇摇头:“偶尔换换口味。”
    徐天促狭道:“啊?”
    周池月睨了他一眼:“还说呢,我看清楚了,你先朝他们动的手。”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徐天宇挠了挠头说,“实在是那个领头的,叫凌一泽吧,讲话太恶心了。”
    李韫仪默默出声:“是他先……先当众把他对我做的事描述了一遍……还用了很多、很多词……”
    凌一泽被退学那天,徐天宇是不在的,所以他第一次得知这个事儿难免义愤填膺。
    周池月双标:“该打。”
    林嘉在拍着书包上的灰笑:“所以我们上哪儿?”
    周池月推车道:“跟着我,带你们薅羊毛。”
    “李韫仪,走我旁边吧。”周池月突然回头说,“我想让你在我的旁边。”
    李韫仪“唰”一下抬起眼睛,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
    【闪姐嗦粉】店面。
    [今日活动:嗦粉挑战大赛]
    [规则:女生3碗1两起,男生5碗1两起,挑战要求中辣以上]
    [奖励:1分钟吃完奖励现金2000元,2分钟内1000元,3分钟奖励500元,加小米辣(爆辣)多给200元。四分钟内免单。]
    五个人拼了两张桌坐下,点好单后,老板到后厨准备。
    周池月说:“咱们量力而行,点单吧,应该总有一个能挑战成功?”
    “如果不强调辣度可能还可以,”徐天宇摇了摇头,“中辣,我够呛。”
    周池月:“没事,能免单就是胜利。解辣,要不买点水?”
    “好,你们喝什么?”
    “矿泉水就行。”
    “那我们喝怡宝?”周池月笑得不行,“行吗,仪宝?”
    李韫仪低了半天头,忽地听得大家都在笑,她不知所措地抬眸,撞上了好几双亮盈盈的眼睛。
    仪宝……说的是她?
    她红着脸点了点头,转瞬就想把睫毛垂下去,却不想被徐天宇不由分说拉着去隔壁超市买“怡宝”。
    林嘉在观察了一圈店面:“周周,你怎么发现的这里?”
    “早上上学的时候偶然瞥见的。”周池月边回答边从口袋中取出碘伏棉签,“本来没想来,这不是巧了。”
    林嘉在刚点完头,他的手机响了:“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一秒,两秒,三秒。
    “那位哼了半天不说话的黑旋风同志,劳驾你伸个手。”周池月很干脆。
    陆岑风抬眼看她,冷冷淡淡地伸了左手。
    周池月:“麻烦右手,谢谢。”
    他一动不动,装没听见。
    店里的灯光挺亮,但他的眸色在这样的映衬下反而显得很淡,仿佛跩得一切如常,跟个没事人似的。
    周池月等了半天没反应,她在桌下踢了一脚陆岑风的鞋。
    这人穿多大码啊,和堵墙一样,踢不动。
    周池月不信邪,又踢了一脚:“喂。”
    第一,他不叫“喂”;第二,他是个嘴硬怪。
    周池月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他右手腕,往上一提,果然瞧见指骨上四道被血染红的伤。
    她静默了一瞬,哼道:“我就说你砸墙的声响那么大,能没事么。”
    在她毫不留情地往他伤处重重擦碘伏的时候,这人一声也不吭。
    被毒哑了?
    周池月放轻了动作,咕哝着骂了声:“笨蛋。”
    陆岑风偏开头:“我没聋。”
    周池月忽然很想笑。
    她尽力憋住,一脸了然地揭穿道:“让你耍帅。”
    “我本来就帅。”他轻慢地说,音色倏地变亮。
    虽然很狂,也很自恋,但周池月打量了他一番,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真的。
    她扔了棉签,放开了他的手说:“那你也笨。”
    “五十步笑百步。”陆岑风从鼻腔里“呵”了一声,硬梆梆地说。
    周池月:“比你强,至少我知道出左手。你砸右手什么意思,跟我搞对称?”
    陆岑风愣了一下:“……忘了。”
    “看你明天怎么握笔。”周池月没太好气,“我得跟齐主任说你伤残了,明天考不了。”
    陆岑风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会儿,绷着脸说:“你敢。”
    周池月哼道:“吓唬谁?”
    陆岑风顿了一下,撇过头忽地笑开:“你啊。”
    幼稚!
    “你俩拌什么嘴呢?”林嘉在、徐天宇、李韫仪从外面一齐回来。
    周池月:“……”
    怎么这话一出,也显得她那么幼稚。
    好在老板端着四大盆粉过来了,是真的“盆”,有三张脸那么大。汤汁是很透彻的红,瞧着就很辣,尤其是李韫仪那盆,由于是全场唯一挑战爆辣的,颜色比他们四个深了不止一个度。
    太吓人了,周池月心说。
    老板拨了表计时,她瞄了一圈其他四个,觉得自己要死了。
    “三、二、一,计时开始!”
    才过了几秒,桌上“咳咳”的声音就此起彼伏、接二连三地响起,跟在进行咳嗽比赛似的。
    周池月生无可恋地把脸埋盆里,一筷子一筷子地把粉往嘴里塞。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吞得够快,胃的反射弧就跟不上。
    她刚扭头从桌边的纸盒里抽了张纸擤鼻涕,就听见李韫仪一拍桌子,抖着声音喊:“老板!”
    众人惊呆了。
    老板也惊呆了:“59秒,破店内纪录。”
    据他所说,这个挑战自设立,最快的是男生的1分09秒,女生1分27秒。而且也就这两位记录持有者实实在在拿到奖金了。
    徐天宇给她竖大拇指:“牛逼。”
    林嘉在也陪了一个。
    全方位的牛逼。
    周池月松了口气,继续与还没吃完的粉斗智斗勇。
    等到超过4分钟,她停了筷子,输得很狼狈。挑战失败,是要给店里付钱的。
    “总体来说还是大赚了。”周池月用过的纸巾堆成了一座小山峰,她吐着舌头吸气说。
    李韫仪拿下一等奖2000,吃的爆辣,再加200,一共2200。其他三位都免单,只有周池月要倒贴。
    “从奖金那里扣,扣完也还有好多。”李韫仪小声道,“剩下的,用作班费吧?我……我家里也没地方放。”
    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她平白无故拿了对于学生来说这么大的一笔钱回去,舅舅也许会认为是她偷的,也许不会。但她没办法承担“会”的后果。
    “好。”
    “大气!”
    桌上怡宝瓶子倒的倒,空瓶的空瓶,李韫仪喝完最后一口,用力地拧瓶盖,直到怎么拧也拧不动为止。
    突然,“唰”地一下,她眼泪簌簌往下掉。
    很不好意思似的,她扭过头把脸埋周池月肩膀上,耸动着脖子呜咽。
    刚还在因为赢了而笑呢,怎么一会儿就变了脸开始哭了?周池月迟疑地伸手拍了拍:“怎么啦?”
    “没。”李韫仪闷着的头小幅度地摇着,哽着嗓音解释,说着说着哭腔也变大了,“太辣了,实在太辣了,怎么会这么辣……”
    她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突如其来的泪点。
    但她想,以后她掉下的眼泪绝不再会是因为害怕和恐惧,也不会是因为讨厌和愤恨,而是因为、仅仅是因为爱与温柔。
    “噗嗤”一声,周池月笑了。
    李韫仪很快调整好,擦了擦泪痕,顾左右而言他:“要不,我们对一对下午的数学答案,顺便复习一下明天的考试内容?”
    “……?”
    “重点看下这道物理题。”
    “我听老齐那意思,这次有机化学考得应该不多。”
    “……”
    “……”
    店里其他客人听见五个穿校服的学生围在一起,讨论着有点熟悉但不多的名词,哭笑不得,也极尽感慨——你们肆意的青春,是我们回不去的少年。
    散场回家。
    依旧是一人小电驴、一人山地车,在非机动车道上并排行驶着。
    夜晚的马路依旧是灯光闪烁,偶尔几辆私家车疾驰而过,留下来引擎的轰鸣声。
    “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像今天这种事了,”周池月说,“你就不用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