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照目前这个情况, 没有人会不同意。陆岑风一直是不置可否的态度,李韫仪坚定站在周池月这边,徐天宇觉得什么都有道理。
    “政治……”周池月沉思了一会儿, 忽然眉眼弯弯,“同样, 如果大家信任我,我也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信任,是组建一个集体的必要条件。显而易见, 他们拥有这个地基。
    “那暂且只剩下了数学。”林嘉在眉头提了提,也认为有点难办,“这可能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是最拉分的科目,不能太儿戏。”
    还没有商量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措施,早读下课铃打了,大课间的进场曲响彻整座校园。
    “今天先按这个课表来,我会想到办法的。”周池月站起来,头往门外歪了歪示意,“那我们先下楼去操场?”
    四楼楼梯侧的就是一班,排好了队正对着五楼翘首以盼。
    他们也很好奇,“月神”宁愿放弃一班也要去的新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下来了,下来了!”有人小声地喊。
    交头接耳的数不胜数。
    打头的正是周池月和林嘉在。
    “第三个那女生是谁啊?”
    “没见过,应该是无名小卒。”
    “后面那个不是体特吗?遇到过他在操场训练。”
    “陆岑风也过去了??啊这,难道他觉得那里很好搞事情混日子吗?”
    “这个班……”众人一脸失望,却又忍不住那点高高在上的沾沾自喜,唏嘘地下了判断,“三无产品啊。”
    “是啊,招的都是些什么人呐。”
    “我看月神近墨者黑,下次考试可能第一不保,怎么这么想不开?”
    牛鬼蛇神。
    他们是这么评价的。
    升旗仪式,零班在操场只占了一个小角的位置,边树在上面做国旗下讲话,下面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周池月扭头小声说:“换个位置,我到后面去。”她连换了几次,最后站在了一列的倒数第二个。
    九月的日头依旧毒辣,那国旗下讲话很平,全程鸡汤式口号,听得人昏昏欲睡,可偏偏又被炽热的阳光强制唤醒,令人叫苦不迭。
    周池月眯着眼睛回头和最后的陆岑风耳语:“待会儿自习,你跟我偷偷出去一趟。”
    “干什么?”他伸手懒散地挡了挡太阳。
    “去了就知道了。”
    陆岑风瞧了瞧她跳跃着金光的脸颊,暗自哼了一声,心说又来了。
    “不去。”他回。
    “行,知道了。”周池月笑,“那说好啦,你待会儿回班别睡。”
    陆岑风:“……”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可能是他质疑的表情太过直白,周池月就勉为其难地跟他解释了一下。
    “你的话都得反过来听,我懂的。”周池月不给他留面子地拆穿,“说不来零班,结果最终还是来了;总是冷着语气哼、哼、哼!好像谁都和你无关的样子,结果替陌生人出头导致自己背上处分,结果担心我挨罚、不惜暴露自己装学渣的事情也要替我写卷子……”
    “谁担心你了?”陆岑风嗤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想,这兔子真是自作多情。
    周池月心说这难道是这件事的重点吗,你应什么激?算了,不管了。
    她难耐地顶着阳光仰头说:“好吧,就算不是因为担心,但你做了就是做了,这总不能否认吧?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你口不应心。”
    怕他觉得“打脸”“真香”等词有损形象,在嘴边转过一圈后,她特地换成了听起来高级一点的成语。
    陆岑风语塞,跟她对视了一眼,又立即把视线投向了脚底下踩的人工绿皮。
    “而且,你也没必要在学校睡了吧?”周池月皱了皱眉,抬手抹了下快滴到眼睛里面的汗珠,“我不知道你隐藏实力是为了给谁看,但应该有自己的理由。以前人多口杂,你怕被揭穿,天天睡也就算了。但现在只有我们五个,好像没什么必要。”
    陆岑风:“……”
    你话说完了,我说什么。
    但她还没说完:“你每天晚上几点睡?我想,即使有天赋,但缺少努力也远远不够。照你做卷子的水平,你一定私下补足了白天没听的内容吧?至少到凌晨,或者是干脆一夜不睡。这样的话,你天天在学校不醒,倒也说得通。”
    陆岑风收紧手指,抬头瞧了眼,看到她正把落在脖颈处的马尾拨到脑后,大概是因为太热了。
    他心一动,想着,你干脆去当高中生女侦探得了。
    “现在,你不用这样日夜颠倒了。我们一起努力吧。”周池月用手扇了扇,“哎,顺便,我看你这自学能力堪称顶级,不如把方法传授给……”
    陆岑风撇头“啧”了一声,抱臂散漫站着:“后面去。”
    周池月正滔滔不绝,忽地听到他一声吩咐,下意识先愣住:“啊?”
    “快点儿。”他往后歪了歪头,示意着催促。
    周池月一头雾水地换到了队伍的最后。
    陆岑风站她前面,大概只有20厘米的距离。此时阳光斜射过来,因为他身高的缘故,在他身后投落了一块很长很宽的阴影。
    周池月站在那块阴影里,暴晒消失、刺眼感减弱、热度骤降,好像一瞬间踏入了空调房。
    身高差,还可以这么用?
    她大为受教,正想说点什么,只听得陆岑风头也不扭,淡淡说:“我不喜欢站最后。”
    周池月茫然:“……”
    我没来之前,你不一直都站最后吗?
    蓝天澄澈,零星几朵云各自散开,脚底下的阴影区域不断变换着形状,像是在偷偷告诉她,主人时时刻刻的心情变化。
    少年削薄的脊背上落着斑驳光影,如同白色的校服下蛰伏着未成形的蝶翼。
    周池月蓦然摇摇头,掀起嘴角笑了笑。
    都说了,他的话得反着理解吧?
    -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教你们班的政治?”
    陈以慧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对这两个突然找过来的学生,感到非常诧异。
    零班的第一节是政治,没老师教,改上自习。
    周池月和陆岑风下了几层楼,来到文科班的领地。她记得,高一的时候附中也来过一波实习老师,他们都会被分在这个小办公室活动。
    凭着印象找过来,小陈老师果然在这里。
    周池月点点头肯定道:“是的,我们想让您担任我们的政治老师。”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从未有过学生聘请某位老师任教某个班级的先例,且这个老师还是个不在编的实习生。
    陈以慧对这两个学生印象很深刻。除开两个人出众的外表,他们在课堂上为她解围的瞬间她久久不能忘,尤其是面前这个女孩儿。
    此刻,这女孩儿的眼睛亮闪闪的,仿佛孕育着无限生机,让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是……”陈以慧很犹豫,“我不是附中的在职老师,而且也没有很多的经验。”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帮着带教老师改作业批卷子,跟在她后面参加教研活动,偶尔有独立上课的机会,做些文科班的代班主任活动。
    周池月听出了她的婉拒之意,抿了抿唇。
    陆岑风被拉到这层的时候,就大概猜出了她想干什么。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敢想敢做。
    他无奈地接过她的话说:“不用担心那些。出了任何事,我们自负后果,立字为据。”
    陈以慧表情微动。
    周池月都对他这突然加入的神来之笔都感到颇为震惊。
    “我们班只有五个学生,很好教,而且我们会好好学。经验不就是越攒越多的吗?小陈老师应该能在我们身上挖到很多鲜活的东西。”她补充道,“我认为您教得很好,也很喜欢您,所以请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很需要您。”
    “我得想想,明天给你们答复,好吗?”陈以慧晕晕乎乎地点头。
    “好。”
    两人从东侧楼梯回班,周池月问陆岑风:“你觉得小陈老师会同意吗?”
    他扯了扯嘴角:“我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觉得会的。”她笑盈盈地说,“就像我觉得你会加入一样。”
    陆岑风无语地扭头,走快了几步,不愿再说话。
    “我需要你”,这话她到底对多少人说过?又有多少人以为这话是独一无二的?
    这真的不是诈骗吗?
    “谁在那儿!站住!”齐思明的声音远远地从连廊拐角传过来,“上课时间还在外面乱晃,那两个逃课的给我站住!”
    糟糕,忘了老齐喜欢在这种时刻全教学楼巡游。
    周池月霎时定住了。她就没干过这么翘课这种违纪的事儿,下意识觉得自己错了,等着齐主任上来抓她挨罚。
    “笨蛋,愣着干什么?”紧急时刻,陆岑风从上一级台阶伸了只胳膊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就带着往上爬,“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