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桑酒察觉出来了,眼眸一酸,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他牵着走,回了“机场”两个字。
    孟苏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带去他的车里,让司机留下来等拖车公司,然后又拨了一通电话给澳城的人,语气生冷交代人去寻俞三禾。
    车内灯光明亮,两人挨得又近,桑酒这才能细细打量他,哪怕是余光扫过他的眉眼,也觉得陌生,好像两个月不见,他变了个人似的,眼里生人勿扰的气息更为浓烈,甚至连她都不敢靠近。
    这两个月,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桑酒心里一叹,还是决定当一回哑巴。
    车子一路行驶,两人无言,桑酒一直忙着给俞三禾电话,中途又接到李佑泽母亲的电话,说这两天感觉身体好点了,听李佑泽说他们要拍婚纱照,想过来海城看看,不知道她跟李佑泽两人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桑酒习惯了跟长辈们说老家话,语气温柔,“我开车去接您吧。”
    李母说不用:“我跟你叔叔坐高铁过去,也很快的,这辈子还没坐过高铁呢。”
    桑酒沉默了两秒:“行,那我给您买票,您记得药带齐,到站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没有去看孟苏白,再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拨打俞三禾的电话,仿佛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忙碌,她会无法呼吸。
    孟苏白也没有出声,目光平淡盯着前方,似乎对与她的再次见面一点都不惊讶,但如果她再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搭在方向盘的手臂,青筋凸起,他紧抿着薄唇,就连脊背也是僵直的。
    因为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机场,此时,天色渐暗。
    桑酒临下车前,才终于抬头去看他,语气生疏客气:“……谢谢。”
    孟苏白没有吭声,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酒也只迟疑了一秒,果断解开安全带,脱了他的外套放在副驾驶,下了车。
    却不料刚关上门,孟苏白也跟着钻出车,隔着车身叫住了她。
    “泱泱,我和你一起。”
    许久未曾听到的缱绻呼唤,几乎一瞬间就让人泪目。
    桑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神色,她勾起唇角,浅笑了一声:“不用。”
    “那边夜晚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孟苏白朝她走过来 。
    “孟苏白!”桑酒却叫住了他,她任凭泪水滑落,极力克制失控的情绪,不让声音发出一丝颤抖,“我说过,要彻底忘掉你很难,但我可以做到的,我现在也做到了,所以,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就当陌生人不好吗?”
    孟苏白没有说话,他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甚至抬手就能碰上她微微颤抖的肩。
    桑酒又继续说:“我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很好,只要你不再出现,我会越来越好。”
    孟苏白没有再靠近,沉着眸,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渐行渐远。
    两个小时之后,夜色落幕,航班也平安落地澳城。
    桑酒根据孟苏白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玩嗨了的俞三禾。
    赌场里灯影晃眼、富丽堂皇,鎏金饰边的赌桌映着满室喧嚣,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荷官的报数声,空气里是浓的散不开的烟酒气味,和一些难闻的气息,发自那些表面光鲜亮丽西装革履实则内里已经发臭发馊的男人 。
    桑酒穿过攒动的人群,朝俞三禾走去。
    俞三禾窝在真皮沙发里,金色卷发乱蓬蓬地贴在颊边,一脸颓丧,指间夹着支细烟,烟圈吐得散漫,面前的赌桌上堆着厚厚一沓粉色筹码。
    见到桑酒出现时,顿时愣住了:“桑桑,你怎么来了 ?”
    “看看你战况如何。”桑酒径直在她身旁坐下,看着面前的筹码,问她,“介意分一半给我吗?”
    “什么?”俞三禾一时分不清状况,以为她会揪自己回去。
    桑酒却自顾分了她一半筹码,拿在手里把玩着,目光盯着桌前的荷官:“都说感情跟豪赌一样,不论输赢都无法心甘情愿离场,所以,我想试一试。”
    “……怎么试?”俞三禾觉得桑酒淡定得令人心慌。
    只见她指尖敲了敲赌桌,将桌上所有筹码拢到一起,推到台中央,声音果决:“all in。”
    那是俞三禾第一次见如此疯狂的桑酒,甚至有些后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桑桑,我不赌了,我们走吧。”
    她那一半筹码,至少十几万。
    自己怎么输都无所谓,可她不想拉桑酒下水。
    “桑桑,我知道错了……”
    可桑酒恍若未闻,推出去的筹码也无法收回,她冷冷盯着荷官手里的牌,似在等待命运的判定。
    -
    直到在酒吧灌了整整两瓶酒,俞三禾才彻底压下心中的后怕。
    “桑酒!那可是十六万!你就这么眼都不眨推出去了?”
    桑酒喝得很慢,一直控制自己在清醒状态,话也冷静得让人抓狂:“不是帮你扳回本了吗?”
    俞三禾抱着酒瓶一愣,随即咧嘴笑,朝桑酒竖起大拇指:“对,我们桑老板真是赌王上身,天下无敌厉害!”
    她输了一个晚上的筹码,被桑酒一局扳回,将她从悬崖边救回。
    桑酒采访她:“说说此刻的心情。”
    俞三禾一把抱住她,瞬间泪目:“感觉活过来了。”
    桑酒哭笑不得。
    俞三禾吸了吸鼻:“还是钱重要!傻子才会想着用输钱来表真心!其实昨晚输到十万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他妈根本就没那么爱他 !我难受是只想赢回我的钱,我后悔得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呜呜呜……”
    “知道了就好,”桑酒拍了拍她肩,“任何时候,都不要跟钱过不去,尤其是为了男人。”
    哭过后,俞三禾又擦干眼泪问她:“那如果最后一局我们又输了,怎么办?”
    桑酒抿了口酒,语气从容:“你不是还有一半筹码吗 ?”
    俞三禾顿时眼睛瞪得老大:“不!行!”
    她们两个,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傻子遇到疯子,自然就恢复了理智。
    桑酒挑眉:“那不就得了,及时止损,你还能保留一半。”
    俞三禾:“……”
    “至于我输的那一半,就当是我自己彻底告别吧。”
    输赢不论,只为记住那一刻,孤注一掷的决心。
    俞三禾劫后重生,又有桑酒在身边,便彻底放开了自我,直接大醉一场来庆祝。
    桑酒也由着她,直到深夜降临,俞三禾实在喝不动了倒下,她才放下手里酒杯。
    “尽兴了?”
    “不尽兴 ——我还要喝——喝——”俞三禾举着空酒杯,duang的一声怼到她眼前。
    桑酒拍开,看了下腕表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该散场了,俞老板。”
    她将瘫倒在桌上的俞三禾扶起,走出酒吧,一路骂骂咧咧。
    “俞三禾,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许是最近又放纵了,桑酒感觉这家伙体重又涨了几斤,咬牙扶着都有些费劲,“下次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
    醉酒的俞三禾笑嘻嘻捏了捏她脸颊,流氓似的香了她一个:“我们桑桑最好啦~”
    说完,开始扯着喉咙开始高歌。
    “……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桑酒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不愧是不夜城,街边灯火通明,来往豪车穿梭,但随处可见的,是路边随地躺着的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过来,一道道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让桑酒毛骨悚然。
    她一手提着两人的包,一手扶着俞三禾想换条道路,却冷不丁脚踩到什么,低头看去,顿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突然拔地坐起,咧着嘴朝她们露出诡异的笑。
    桑酒当场被吓破了胆,惊喊声还在喉咙没发出,就拉着俞三禾一路狂奔。
    “……好朋友……”
    身后仿佛有脚步声跟了过来,即便再大胆,桑酒此刻也怂了。
    这里可是赌城,都是亡命赌徒,真要出什么事,她们可以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一路跑,一路小声祈求俞三禾别唱了,偏这祖宗唱上头了,还越唱越兴奋,就差就地撒泼打滚了。
    “……好朋友今宵多欢畅!”
    桑酒欲哭无泪,又加快脚步朝马路边走去,打算拦一辆出租车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她脚踩着高跟鞋,不但走不快,还被沉重的俞三禾带得东倒西歪,横冲直撞的,好几次都要摔倒。
    但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浑身开始打颤,低垂着脑袋使劲往前走,正寒毛竖起时,冷不丁一头撞入一个怀抱,发颤的手臂也被人稳稳扶住。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瞬间安抚了她那颗疯狂颤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