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排队候机时, 桑酒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对于昨晚的事情,醒来后她缄口不言,孟苏白也没有说什么, 好似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怎么睡着的,毫无印象, 早上两人紧握的手, 也只是睡梦中不小心的纠缠。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甚至推掉了柯其野的饭局,提前结束考察。
    但哪怕表面再风轻云淡,桑酒也没有办法和之前那样与他自在相处了, 她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就将所有人往外推。
    也许自己静一静,就能想通了。
    因为是临时买的票,没有头等舱和商务舱, 宁市飞往江州市的航班每天也只有一趟, 好在还算运气好, 买上了超级经济舱,全程五个小时,不至于太难受。
    靠着睡一觉就过去了。
    桑酒掏出墨镜戴上, 倒也不是装逼,只是昨晚哭了挺久,眼睛有些红肿,被灯光刺得隐隐作痛。
    刚戴上的一瞬,她便瞥见窗外一架飞机起飞,冲入云霄。
    不知道是不是孟苏白那趟。
    桑酒闭上眼,蓦地想起四年前,她从港城乘了一架廉价航班,也是这般,周身热闹哄哄,唯有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声演绎着一场盛大的落荒而逃。
    飞机即将起飞时,空姐甜美的声音在广播响起,她下意识捂住耳朵,闭上眼,蜷在窗边。
    每次乘坐飞机,起飞和下降的这十几分钟她都不太好受,会耳鸣。
    恍惚间,有人在身边位置落座。
    清风拂面,温雅袭人。
    熟悉的味道令桑酒猛地一怔,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来,隔着墨镜,一脸不可置信望过去。
    男人西装革履,矜贵优雅,与这狭隘简陋的经济舱格格不入,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顶着前排座椅后,很是显眼。
    “你……”她呆了许久,几乎说不出话来。
    孟苏白抬手摘了她的墨镜,声音温柔:“不是梦。”
    桑酒耳根一热。
    其实她没有睡着,知道自己没有做梦,只是因为他的出现,惊讶又惊喜,激烈的情绪双叠,让她颤抖到失言。
    “你怎么来了?”桑酒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仍是一脸震惊。
    “飞机延误。”
    “不可能。”桑酒不信事情会这么巧。
    孟苏白勾唇笑了笑,知道瞒不住她,索性直说:“担心有人哭鼻子,没法哄。”
    桑酒原本只是情绪低落,被他这么一说,瞬间又红了眼,别过头。
    “我才没有哭。”
    “我知道。”
    她只会憋在心里,回到家找个无人的角落发泄。
    可这漫长的五个小时,想到她要一个人熬着,他便不舍。
    “想吃巧克力吗?”孟苏白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
    桑酒回头,看向那盒巧克力,不禁莞尔。
    可过了几秒,她又摇头。
    “好像不需要了。”
    他出现后,内心所有阴霾都一扫而空,不再需要巧克力的甜来安抚。
    孟苏白像是听懂了她的潜在意思,低头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那就带回家,需要的时候再吃。”
    桑酒反应了一下,才下意识接过抱紧在怀里,盯着他看了半晌,还如梦中,又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想睡觉吗?”他轻声问。
    桑酒点头。
    “我也是。”他笑。
    “抱歉……”
    因为她,两人昨晚都没有睡好。
    “那就借我靠一靠。”他说罢,探身过来,抬手放下遮光帘,身子也顺势一歪,脑袋往她那边低去,“昨晚失眠了。”
    桑酒以为他要借自己肩膀,下意识抬起肩膀,朝他挪过去。
    却因为身高差,还是够不着。
    孟苏白轻叹一声,伸出长臂越过她后颈,大掌扣着她脑袋,就往自己肩上压下,而后又将下巴轻抵在她脑袋。
    “谢了。”
    他一通操作下来,倒让她有了个舒服的倚靠。
    桑酒愣住了,又不敢乱动,生怕影响他休息。
    但她不确定他这样是否舒服,毕竟他连压在她脑袋上的力度都控制得十分微妙,不轻不重,呼吸浅浅洒在她额际,温热又平缓。
    桑酒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肩膀很宽厚,靠着很有安全感。
    他掌心的温度也很舒适,轻贴在她太阳穴,像热敷眼罩,暖暖的,还能遮光。
    “你晚上不是说有重要会议要开吗?”
    “嗯,推迟到明天了。”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情侣间的耳鬓厮磨。
    桑酒有一瞬失神。
    “你票订好了?”
    “下午四点半那趟。”
    “四点半?那是最后一趟航班了吧?”
    江州市是个小城市,本来航班就不多,飞港城的每日也就一班。
    “嗯,抱歉,可能没法送你到家。”
    他头微微一动,寻找更舒服的倚靠点,又像是在轻嗅着什么。
    “没关系,我打个车直接就到家了。”
    “好,到家给我信息。”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桑酒没有感觉到耳鸣,只觉得头顶呼吸渐稳,气息缓缓沁入头皮。
    他大概是真的累了。
    昨晚自己率先睡着,他估计守到了后半夜,甚至是天亮。
    因为梦里,桑酒好像一直有感觉,孟苏白握着她的手力度始终是紧的,未曾松开过。
    -
    王立军的葬礼办得不算隆重,因为兰芳婶子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自己也哭得肝肠寸断,一切事情都是村里大队在打点。
    母亲生怕她想不开,每晚都陪着一起守灵,一起哭。
    而村里人自从知道桑酒在帮他们追债,且有了很大的进展后,个个对她刮目相看,一人一句桑老板,就把酒席采购和执事人员安排的重任交给她,从柴米油盐烟酒茶,到执事人员工钱结算,都是她亲自监督,就想着尽最大可能节省开支,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连搓牌的时间都没有,累到极致时,也只能吃一颗巧克力缓解沉郁的心情。
    桑冀也在最后两天抽空回来了一趟,他找到桑酒时,桑酒正被一群叔叔阿姨围着结算工资。
    “桑老板,我这个看下对不对?”
    “桑老板,你这口算能力不错啊,比我手机算得还快。”
    “桑老板,发票你收着……”
    ……
    年轻的少女,皮肤白皙,五官明媚,高高瘦瘦的,明明看着弱不禁风,眼里却是超乎年纪的成熟与气势,头发干净利落挽起,咬着笔杆,精打细算着每一项开支。
    “良叔,这鱼我估计用不了一百斤,你既然都拉过来了,我也不好让你拉回去,你看这样行不,需要多少杀多少,剩下的明日你再拉回去?”
    “张老板,鞭炮你这里记错了,大小鞭炮搞混了。”
    ……
    “泱泱。”
    好不容易等她歇口气,桑冀朝她招了招手。
    桑酒顿时看到了救星,挥手喊他过去:“阿冀哥!快点来帮忙!”
    有一个厉害的研究生帮忙,桑酒这天终于轻快了许多。
    晚上两人在后厨算完账后,又顺便聊起了贺琼的事情。
    “你也要走?”
    听到桑冀的决定,桑酒震惊了一下。
    从宁市回来后,她就将贺煜的意思传达给桑冀和桑可儿了,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但没想到,桑冀也会跟着一起走。
    “可儿一个人带着乐宝去国外生活我不放心,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饭,孟总让我去洽谈的那位mark吗?他跟寰曜的合作项目就在德国,我已经申请了项目跟组,如果成功,下周就跟可儿一起离开,至少这七八年不会回来。”
    “那……你父母怎么办?”
    这次回来,桑酒并未见到桑冀的父母,听说还在外面躲着债。
    桑冀苦笑一声:“能怎么办,他们总要为自己的错买单,我会给他们留一笔钱养老,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我跟可儿去了国外,乐宝的事情,断不能让他们知道。”
    桑酒点头,以陈凤霞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外孙女是港城贺家的孙女,哪怕是私生孙女,也会闹得尽人皆知,说不定还要做着桑可儿成为豪门儿媳的美梦,到时候,桑可儿她们就真的没有宁静日子过了。
    “见不到你们,也算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吧。”桑酒叹了口气,“等你们到了国外,贺家就会把钱打给乡亲们,这件事情,也算解决了。”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登记一下乡亲们的金额和银行卡,”桑冀沉默半晌,又说,“泱泱,这件事情,多亏有你。”
    不然以他的能力,还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跟老板开这个口,而且即便开了这个口,没有她,老板会不会答应插手也是未知。
    “谁让我哥也栽里头了?”说起桑华,桑酒也是无奈,“对了,这些事情你可千万别跟他透露半个字,不然他那大嘴巴,喝醉了酒就四处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