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孟苏白抬手去掌桌上的酒杯,姿态优雅从容,同时兼带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压迫感。
    “既然都是桑老板的朋友,是该与诸位喝一杯。”
    然而下一秒,桑酒一把按住他手臂。
    “苏先生手受伤了,不能喝酒,今天我替他吧。”
    她的手就这样轻轻搭在他的肌肤上,声音干脆利落。
    孟苏白侧眸去看她,眼底冷淡因她一句话成功消散,浮现一丝愉悦宠溺的笑意。
    “啊……也……”李佑泽想着断不能得罪这尊大佛,正好就坡下驴,收回敬酒的不敬之举。
    然而,却有人看不懂场合,先他一步开了口。
    “桑老板替的话,喝红酒就没意思了哈,必须上白酒!三杯自罚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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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孟先生,上醋咯![狗头叼玫瑰]
    第41章
    开口的男人并不是桑酒的牌友, 是一个制衣厂老板,俞三禾牌馆的老熟人,最近说要带着李佑泽在做什么倒腾生意, 她见过几次, 一起吃过几顿饭, 听他吹过几次水, 摆谱的很, 桑酒印象深刻。
    男人端起一小杯白酒,一手勾着李佑泽的肩膀问,“李老板, 没意见吧?”
    “走开!”李佑泽自然不想桑酒喝白的, 甩开那人的手,一脸嫌弃。
    俞三禾也拧着眉:“罗满江你大爷的!喝高了吧!”
    罗满江不解:“咱不向来这样吗?替人喝酒就得罚杯, 桑老板这酒量, 换白的不过分吧?”
    俞三禾还想说什么,桑酒却直接拎起白酒壶起身:“确实是这个规矩,来吧。”
    那罗满江也是一愣:“桑老板这是要……拎壶冲?”
    桑酒挑眉:“少废话,倒酒。”
    她嫌他们聒噪, 吵到孟苏白。
    罗满江后知后觉感觉不对劲了, 下意识看向李佑泽——靠!老子是不是玩脱了?
    李佑泽丢了他一个白眼,懒得说。
    惹谁不好,去惹他们家祖宗!
    罗满江试图挽救, 嘻嘻哈哈笑了两声:“桑老板……拎壶冲就算了……”
    桑酒看他那怂样, 轻笑一声摇头, 直接从他手里接过那小杯白酒,倒回扎壶中,凑了满满一壶。
    “罗总是看不起我?”
    “自然没有……”
    “那我就先干为敬了。”桑酒爽快地举起扎壶, 就要开干。
    一旁孟苏白终是拧了眉,抬手拉住她手腕,矜贵的面容上笼着一层阴云,声音沉沉。
    “桑酒。”
    “没关系,”桑酒却回头拍了拍他手背,笑容轻巧,捂着嘴低声说,“就当给我个面子,杀杀他们的威风。”
    很久没跟这些人混了,她在江湖上的名声怕是要销声匿迹了,是该立立规矩威慑一下了,不然指不定等会儿又发什么酒疯,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平常玩得有多大,偏孟苏白的身份又不好明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暗示,眼前这位身份高贵,是她桑酒的座上嘉宾,不是能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孟苏白还要再说什么,桑酒已经直起身朝罗满江偏了一下头:“请吧,罗总。”
    “桑老板……”
    “我先干了,你随意。”
    不给对方废话,她一手提着扎壶,一手抵着壶底,仰头开喝,丝毫未有犹豫。
    53度的白酒辛辣如火,完全没有红酒的回甘酸涩,饶是桑酒这种海量酒蒙子,也是全程皱着眉喝完。
    在场人眼睛直溜溜盯着那满满一壶逐渐见了底,一滴不漏。
    罗满江更是被这这气势吓得手发抖。
    这样干脆豪爽的拎壶冲,整个海城也数不出几个人来。
    俞三禾和李佑泽面面相觑,又偷偷瞥了眼一旁的孟苏白,心中纳闷这位苏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会让桑酒如此拼命护着。
    孟苏白的表情则很平静,仰着眸望向桑酒,眸色清冷,搁在桌上被纱布缠绕的左手,随着时间过去的每一秒,狠戾握起,眼底情绪更是阴鸷冷冽,像深海涌卷的波涛,低沉又危险。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可他并不喜欢,心底密密麻麻泛起被针扎似的疼。
    孟苏白气息冰冷,烦躁地扫了一眼那个带头起哄的男人。
    周围空气陡然降了好几个度。
    罗满江也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对上男人那道凌厉视线时,只觉不寒而栗打了个颤。
    根本不敢对视半秒。
    那疾言厉色的眼神,像阴冷刺骨的寒雨,一根根扎入他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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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一壶见底。
    桑酒面不改色用手背拭了拭唇角的酒渍,打了个轻嗝,她重重放下扎壶,对罗满江抬了抬下巴。
    “罗总,轮到你了,你随意啊。”
    话虽然是这样轻飘飘,但罗满江哪敢真的随意,当即也给自己倒满一扎壶准备赔罪。
    “桑老板厉害,女中豪杰,今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做错了事,还望苏先生和桑老板海涵!”
    桑酒笑了一声,眼看他憋着一口气打算豁出去时,抬手阻止了他。
    “罗总,我今天就备了这么一瓶白的,你干完了,他们敬什么?一杯意思意思下得了,下次罗总再请客?”
    今天的局算是朋友局,她并不想为难任何人,纯粹是想让孟苏白今晚能清净度过。
    罗满江下意识看向她身旁的男人。
    “苏……苏先生……”
    虽然桑酒放过她了,但他心知肚明这位大佬对自己敌意很大。
    桑酒顺着罗满江的目光回头看向孟苏白,只见他面容阴沉靠着椅背,下颌锋利,衬着神情淡淡的,可偏这样冷淡的孟苏白,让她觉得陌生,就像天边聚散多变的绯色晚霞,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在此之前,孟苏白表现出来的绅士风度、温润如玉,足以入选教科书做范本。
    和着晚风,他的语气也淡淡的,却是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说了是规矩,就按规矩办,酒不够,我就让人送上来,罗总觉得呢?”
    他将“按规矩办”几个字咬得既重且慢,轻抬眸冷眼睨过来时,更是如利刃飞刀,闻者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当然……当然……”
    罗满江生生捏了一把冷汗,刚放下来的心,又半悬着起来。
    之所以是半悬着,是因为他知道,看着桑酒的面子上,眼前男人已经打算放过他了。
    有人递来新的扎胡,他自己亲自倒满,一副心甘情愿赔罪姿态。
    “苏先生,桑老板,我干了,以后我罗满江,唯二位马首是瞻!祝两位,生意兴隆!。”
    他本就是嘴硬体怂的男人,别说一壶酒了,就是三杯下肚,今天也要受着,一壶断断续续灌入肚,他的脸色已经通红如紫,冒着冷汗趴回去缓了缓。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态,恭恭敬敬敬了酒,桑酒怕一会儿人都倒了,她还得给他们收拾,自作主张给每人倒了一小杯白酒。
    这次,孟苏白没有说话,随她意思,目光在她有些泛红的脸颊徘徊。
    众人一杯一杯敬过来。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拿,事业发达。”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抬,升官发财。”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扬,名传四方!”
    “苏先生、桑老板……”
    最后上来的是个小姑娘,估计是哪位牌友新交的女朋友,桑酒看着脸生。
    那姑娘显然没有那群臭男人嘴巴能说会道,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句敬语来。
    “苏先生,桑老板,酒杯一碰,佳偶天成。”
    桑酒惊得身子都僵住了。
    孟苏白挑了挑眉,眉眼藏着一丝满意。
    只有知情的众人惊呆了下吧,满脸震惊:“……”
    “胡说八道什么呢?”她的男友连忙上前呵斥,“人桑老板是李老板的女朋友!”
    小姑娘吓得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天,这两人站一起分明就是女明星和太子爷既视感好不好!你竟然说这么漂亮的老板娘,是那个每天胡子拉碴窝在牌馆里跟她男人一起抽着烟扣着脚,浑身散发着隔夜烟臭味的男人的——女朋友?
    她觉得天都塌了。
    其他人虽然震惊却不敢吭声,这要放平时,指不定要把当事三人拎出来打趣几番,今天却都齐齐怂了胆,连抬头看都不敢看一眼。
    只有俞三禾嘻嘻哈哈笑了两声,看向桑酒挤眉弄眼,仿佛在发什么福尔摩斯密语。
    当事人之一的李佑泽则是一脸大大方方跟孟苏白赔罪。
    “抱歉,苏先生,这姑娘第一次来,不知道实情,您见谅。”
    说完又推着众人往回走。
    “走走,咱们继续喝酒去,别打扰了苏先生的兴致了。”
    孟苏白默不作声,目光在桑酒身上寸寸逡巡,最后低声嗤笑。
    “桑老板和男友的感情,真是好到令人惊叹,”待那群人一一走远,他凑近她,像是在她耳边耳语,“他好像一点都不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