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就随便问问,你怎么还打探起人隐私了呢?难道当初,你不是别有用心跑上去陪小玫瑰的?”
    贺煜气打不过来,只因自己开口没两句就被戳破心思。
    他不好受,那兄弟也别好受!
    “嗯,”孟苏白却云淡风轻地承认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情场浪子碰上情场圣子,贺煜也是没招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人还是放不下,千里迢迢追到海城布局。
    为了一段艳遇,守心又守身。
    普天下之滑稽!
    “行,是我自作聪明了,那你说说,当初你怎么哄小玫瑰的?”
    孟苏白放下酒杯,手搭在桌上,目光自下而上缓缓扫过桑酒,冷笑一声:“没有哄,她胆子大的很,根本不需要……”
    桑酒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对面。
    总觉得孟苏白在说自己,但她没有证据。
    只有对号入座的自知之明。
    趁着孟苏白还没有挂断电话,她放下手里的菜单,跟他比了个手势,去一趟洗手间。
    孟苏白点头,温声告诉她:“洗手间在右手边最里面。”
    桑酒点头,起身往外走。
    “你跟谁在一起?”电话里传来贺煜狐疑的声音。
    “想哄的人。”孟苏白言简意赅,挂电话前又想起什么,“你过段时间再上岸吧。”
    起码,等他先把人哄好再见面。
    孟苏白说完,便挂断电话,无视对面一阵吸气后,震耳欲聋的惊叫。
    -
    二楼洗手间的位置没有变,依旧在最里头。
    穿过长廊,目光扫过那面深蓝色的丝绒墙壁,庸俗夸张的都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名家藏品,从瓷器到雕塑,中西结合,仿佛在中式的骨子里结合了些许怪诞的西洋风古董,令人震撼。
    洗手间墙面上的镜子,同样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刻着独特的木雕花纹。
    比从前的好看。
    桑酒捧了一把冷水洗脸。
    然而,冰冷的水一碰到肌肤,她心底就泛起一阵恶心,又像是有滂沱大雨从头顶落下,将她一身淋湿。
    潜意识里的恐惧突然被放大,被深埋许久的画面涌现——撕扯的衣服、脖颈的痛、难闻的粗重气息……
    桑酒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瞬息万变,最后定格成十五岁的桑酒。
    稚嫩的脸庞,眼里全是恐惧和绝望,无助地望向洗手间门口。
    桑酒回头望去,仿佛见到一个男人推门而入。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带着一身酒气,扑了过来……
    桑酒捂住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可那些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伴着恐惧倾泻而下。
    她清晰记得那人压过来时的窒息感。
    “不要……”
    桑酒看向镜子里奋力反抗的自己,一遍一遍提醒:“快跑——跑——”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拉自己一把,却只触到冷硬的镜面,直接将她带回现实。
    没有人能拯救十五岁的桑酒。
    那些脏东西,像烙印一样,永远留在她身上。
    桑酒彻底情绪失控,几近崩溃两肩颤抖着,苍白的脸上眼泪不止,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将发抖的手握成拳,撑着洗手台直起身,转身跑了出去。
    一定要逃出去!
    桑酒!
    她哭着在心中呐喊,疯狂地往前跑,一直跑。
    “桑酒!”
    长廊的尽头,是黑暗的出口。
    不但有光照进来,还有神明守候。
    孟苏白!
    憋了一晚上的恐惧在此刻伴着委屈决了堤,桑酒哭出声,奋力向他奔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可她没有留意脚下两层小阶梯,一脚踏空,身体猝不及防往下倒去。
    余光里,隐约可见那个男人第一次失了风度,向她飞奔而来,几乎是半跪着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桑酒闭上眼,落入他怀抱。
    满鼻沉香淡雅,她终于心神安宁下来。
    孟苏白扶着她腰将人托起,垂眸看着她因极力克制而一耸一耸的单薄双肩。
    “发生什么事了?”他下巴抵在她发顶,代替手温柔抚摸。
    桑酒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伏在他肩头反复深呼吸,汲取他的气息和温度。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大概有半分钟,待她情绪完全平复下来,孟苏白拦腰将她抱起,就近找了个休息室想要进去。
    桑酒却抓着他的衣襟,不停地摇头,因为受惊而讲话断续:“不要——不要进去这里,我想离开。”
    “我在,别怕,”孟苏白低声安抚她,温柔而沉稳地抱着她,往刚才两人吃饭的包间走去,“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
    大约是太过惊恐,在看到略微红肿的脚脖子之前,桑酒甚至没有一丝感觉。
    而此刻,她坐在贵妃椅上,孟苏白单膝跪地,将她右腿抬高放在膝上仔细检查伤势的画面,又让她心猿意马到忘了任何疼痛。
    孟苏白一手拿着冰袋敷在她脚踝,一手握着手机打电话,吩咐云叔送药箱过来。
    “车里有盒巧克力,一起拿过来。”
    他说的是粤语,但桑酒听明白了,又以为自己听错了,心怦怦跳得更快。
    挂了电话,孟苏白抬头看她,问:“疼吗?”
    桑酒摇头。
    孟苏白仿佛松了口气,握着冰袋贴着她脚脖子打转,任由冰袋将他的手指冻红。
    “还好没伤到筋骨,但这几天也要注意,今天先冰敷,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少下地走路,也不要穿高跟鞋,记住了?”他十分专业熟练,听起来像骨科医生。
    桑酒目光落在他头顶,心中感慨怎么有人就连头型都生得这么好看,下意识寻找他的发旋,但大概是因为发量浓密,不太明显,她不禁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是颠三倒四。
    “记住了,回家热敷一下。”
    孟苏白抬头,语气有些无奈:“还是让医生来看吧。”
    “……”
    桑酒猛然回过神,对上他凉凉的眼神,慌忙摇头:“不……不用,我真觉得不疼了。”
    还好他及时抱住了她,不然她真的会当场扭断脚脖子。
    孟苏白想问她,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云叔提着药箱跑上来,看到眼前一幕直接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桑酒心虚:“就……不小心崴到了。”
    回想刚刚自己吓自己的事情,觉得太丢脸了。
    孟苏白继续给她冰敷,将袋子里的那盒精装巧克力递给她,没有说话。
    桑酒接过,熟练地打开盒子,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听到孟苏白淡声提醒:“这款含糖量不高。”
    桑酒心中一阵酸涩,又堵又胀,极轻地“嗯”了一声。
    敷了大概十五分钟的冰袋,孟苏白又要亲自抱着她下楼。
    “不……不用了吧。”桑酒有些害羞。
    刚才惊恐之中被他公主抱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两人清清醒醒,明明白白,再这样就暧昧过头了。
    可孟苏白却说:“你是在维水泱受伤的,我想我有必要负责到底,当然,如果你想在这里养伤,也行。”
    “……”桑酒咬了咬唇,不再反驳。
    孟苏白也只给了她一秒钟的时间考虑。一秒后,她被拦腰抱起。
    “抱稳了。”
    他的手臂很有力量,而她的腰肢却是如此柔软,和四年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纤细了一些,以至于掌心稍覆,便能勾勒出她腰间曲线,如沙丘般起伏。
    桑酒自然能感受到腰间的热度,下意识将脑袋埋入他胸前,目光无处安放。。
    这还是第一次,在两人都是清醒的状态下,如此近距离接触。
    体温像火山喷发,四处乱窜,火星子直往脸上蹦,最后将一颗本就不平静的心点燃。
    桑酒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就是想看她装到何时!
    回程的路上,孟苏白用袋子装好两瓶药,和一些护踝,甚至在纸上贴心写下这段时间她需要注意的事项,递给她的同时,又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桑酒嘴里含着巧克力,想以嘴的忙碌拒绝和他交流。
    所以面对他猝不及防靠过来,眨了眨眼,有点懵。
    甜甜的味道让她忘记了心底的恐惧和刚才的羞愧,同时也无意中对他卸下伪装。
    孟苏白勾起唇,若有似无轻笑了一声:“虽然处理这些外伤我很有经验,但为了以防万一,你任何时候,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告诉我,今天的意外,我理应负责。”
    “你学过医?”桑酒的注意点有些偏题。
    孟苏白挑眉:“修过医学课程,怎么,对我没有信心?”
    “不是。”桑酒摇头。
    他做任何事情,她都充满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