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为什么?”
    孟苏白转头,看向贺煜:“阿煜,我必须看着她,直到她安全为止。”
    对视的那一刹那,贺煜突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得张大了嘴。
    “你是说小玫瑰……不至于吧,只是跟男朋友分手而已……”
    “我不敢赌。”孟苏白说。
    贺煜顿时如鲠在喉:“kings……你还在为伯母的事情自责?”
    孟苏白缓缓低下头:“如果那天,我能发现她的异常,一切都不会发生。”
    因为他的失误,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这一辈子,他终将活在自责中。
    所以如今,他不能再失去她。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kings,你相信我,小玫瑰不是这样的人……”贺煜始终不相信,觉得他在杞人忧天,“她看起来可勇敢了,她……”
    “她是。”
    孟苏白闭眼,回想起昨晚,她醉酒说的那些话。
    她的原生家庭、她的过往、她手腕的疤痕、她烫人的泪水……
    有时候,人就像一只气球,外人总以为她有无限的能量充入,眼看她越来越圆满,越来越漂亮。
    殊不知,不知什么时候,她会突然就到了极限。
    下一秒,炸得一无所有。
    “阿煜,你不知道,有种勇敢,叫不惧生死。”孟苏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他又说了一句,“我不敢赌。”
    “所以呢,”贺煜震惊过后,又问他,“你真要为她留下?”
    “我必须留下,”孟苏白沉吟,又像自言自语,“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一件事,逃离和梁家的联姻,我就真的自由了吗?”
    贺煜问:“难道不是?”
    “在遇到她之前,我也以为,毕生所求,不过自由。”
    贺煜:“这不就是你的野心?”
    从认识他开始,贺煜就知道,他一直想要离开孟家,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
    “是啊,自由一生,是我全部的野心,”孟苏白说,“可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由从来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我们不想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走了一个梁家,以后还会有李家、陈家……从前对我来说,哪一家都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耗着,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昨晚有一点,她说得没错。
    他就是最坏的那个,既然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为何还要撩拨她?
    他可以孤军奋战一辈子,唯独不能在撩了她之后,逃之夭夭,不了了之。
    不可以妥协,也不可以逃避。
    他不要成为第二个孟宗铭。
    “如果连选择爱谁的权利都没有,那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自由,还是真正的自由吗?”
    “但老爷子是唯一支持你的人,你确定要跟他翻脸?这样下去,你会更加举步维艰,想脱身,不可能,”贺煜不得不残忍说出现实,“kingsley,你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孟苏何曾想不明白:“你说得对,我和她,不会有结果的。”
    贺煜以为他放下了。
    却又听他无比坚定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
    孟苏白想起那日,同样是在这里,倔强的小姑娘对他说过的话——真正的懦弱,是不去解决问题。
    “什么意思?”贺煜又疑惑了,相处了二十几年,他还是看不透孟苏白。
    “咕咚!”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愣了两秒,阖眼还没反应过来,孟苏白已经起身,大步冲了进去。
    “泱泱?”
    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床边,桑酒背对着他蹲着,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就像一条黑色裙子,而她埋着头在床底下摸索着什么,像南极冰块上搜寻食物的小企鹅,蜷缩在衣摆下的小脚指头,冻得有些发红。
    “醒了?”孟苏白走过去,想将她抱回床上。
    桑酒却猛然起身,转过头来看他,一脸惊讶:“苏……苏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是下船了吗?”
    孟苏白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有几分打量。
    倒是随后进来的贺煜率先开口:“romy,kings有没有下船,你不知道?”
    桑酒依旧一脸懵,神色十分无辜:“我知道什么?”
    “就昨晚,你们俩……”
    “carson。”
    贺煜还要再说下去,却被孟苏白拦下,示意他先回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也是看不懂这两人了,但此刻天色已晚,他也要回去为明天邮轮靠岸的工作做准备,只能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有事call我。”
    贺煜离开后,桑酒还呆在原地,顺着他的话问孟苏白:“昨晚……怎么了?”
    孟苏白问:“不记得了?”
    桑酒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抱歉,我酒量虽好,但一醉酒就容易断片……苏先生,我没有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一脸无辜望着他,像个完美失忆者,眼里黑白分明,完全没有昨晚的情意绵绵。
    然而对上那双无辜的眼眸,孟苏白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如果我说,有呢?”
    桑酒立马双手合十,十分虔诚跟他请罪:“那您一定要原谅我,我这人喝酒就爱胡言乱语,没一句真话……”
    “没一句真话么?”
    “嗯,我闺蜜说我一醉酒就跟发疯一样,稀里糊涂的,还爱揍人,我不会……揍了你吧?”
    桑酒说完,清楚地看到孟苏白闭上眼睛。
    “没有。”他睁开眼,情绪一如既往地平淡,又仿佛有一丝无奈。
    “那就好。”桑酒松了一大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又问他:“您怎么没有下船呢?我记得,我送您到出口了呀,不会是没赶上时间吧?”
    “……不是,”孟苏白缓慢地说,“只是临时行程有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
    “那你不去纽约了吗?你工作怎么办?你会不会被他们抓起来,强行绑去结婚?”
    “谁知道呢。”他幽幽说道。
    桑酒突然很慌,感觉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不论是不是因为她醉酒,她总归是耽误了他下船的时间,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对不起……”
    一夜之间,她从他的救命恩人,变成了红颜祸水。
    “我们报警吧,现在法治社会,没有人能强迫你结婚的。”
    孟苏白看着焦急的她,低笑了一声,随即抬手,想揉她的发,却最终停了停,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
    “没那么严重,”他说,“我只是想留下来,解决根源问题,与你无关。”
    见她还是一脸担忧,他又笑着宽慰她:“放心,我自有打算。”
    桑酒盯着他,真心实意地说:“很抱歉,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
    虽然知道很难,不然他也不至于逃婚,可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眼里的笑,桑酒又莫名相信,他真的可以解决一切。
    “没关系,”孟苏白也觉得胸口闷闷的,可又无法与她多说,生怕给她压力,只能伸手去探她额头温度,“你刚退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酒老实说:“头有点晕。”
    “就这样?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起右手腕:“有点酸。”
    孟苏白咽了咽口水:“……”
    “苏先生,我昨晚真的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
    “……没有。”
    孟苏白说完,扶着她坐到床上,又重新拿了一个水杯,洗净,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饿不饿?”
    桑酒轻轻点头。
    孟苏白便去按铃,通知了管家。
    管家很快送来了一大桌吃食,桑酒勉强吃了两口,又说头晕身子重想睡觉,便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孟苏白没有离开,担心她体温又升高,“明天下船,我给你找个医生再看看。”
    桑酒没有说话,呼吸均匀,仿佛又进入了梦乡。
    孟苏白盯着这张熟睡的脸庞,一直未眠。
    她就这样,忘记了?
    孟苏白闭眼,不再看她。
    生怕多看一眼这张脸,就会忍不住用实际行动帮她恢复记忆。
    -
    浑浑噩噩又睡了一日,第二天晚上八点,邮轮在维港靠岸。
    桑酒和孟苏白通过vip通道提前下船。
    “我帮你叫车到酒店,有医生在那等着,你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打阿煜的电话,明早八点,我过去找你……”
    又是熟悉的临别场景,他依旧那样细心温柔。
    只是这一次,还会再见面吗?
    桑酒没有说话,只小心翼翼看着脚底下的阶梯,走到舷梯中间,往下看竟有些腿软,踉跄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