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问问。”
    陈其夏拨通夏之晴的电话。
    对方一听出去玩儿立马来了兴致, 拿着手机和身份证就杀了过来。
    “走啊。”夏之晴异常兴奋, “成年前的旅行最好玩儿了。”
    “你不带东西吗?”
    “我刚联系张梧漾了,我们用她的。”
    陈其夏乖巧地点头,“那我不回去了。”
    “你妈那边,ok吗?”夏之晴问陈其夏道。
    “ok啊。她最近忙着跟我爸吵架, 两三天没回来了。”
    ————
    直到飞机落地的那刻陈其夏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来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地方。
    以前对于首都,她并没有什么实感。
    只知道这里能够包容得下她微小的个体,将她藏在千千万万里;
    后来这里成了她爱人和朋友的家乡, 陈其夏只觉得陌生。
    如今首都机场的屏幕出现在眼前, 陈其夏才有了实感。
    她在首都。
    余岁聿的家乡。
    “余岁聿。”
    “怎么了?”
    “你小时候喜欢去哪儿玩儿啊?”
    余岁聿低声笑了, “等一会儿从张梧漾家出来,我带你去。”
    “好。”
    “今晚夏夏和芝士跟我睡呗, 我床超大。”张梧漾盛情邀请两人。
    夏之晴挽着陈其夏走在身后, “好啊。”
    “我都可以。”
    “你们要吃什么等阿姨来告诉她就好了, 我爸妈都不在,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夏之晴目光在房间打量着,问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害怕吗?”
    张梧漾不解道:“这有什么可怕的?”
    “你难道不会发那种,只想要很多爱吗?大小姐。”夏之晴开玩笑道。
    “我又没病。”张梧漾轻叹一声,“有钱就好了啊。有钱就会有很多人爱我了。
    比如赵清于。”
    “啊?”陈其夏发出疑问,“不会吧?赵清于?”
    “他看起来很喜欢你啊。”
    张梧漾撇撇嘴,“感觉他应该更喜欢我的钱。”
    见她又有分享自己故事的兴趣, 余岁聿开口打断道:“晚上我俩过来,现在出去一下。”
    “去哪?”张梧漾问。
    “老地方。”
    余岁聿口中的老地方,是在南锣鼓巷旁边的一个小胡同。
    他并不住这儿。
    却对这儿很熟悉。
    他在首都走走停停,没有人在意。只有这里,那个小猫趴在他脚边,显得他不那么孤寂。
    后来小猫去世了。
    又剩他一个人,数着地上的砖缝熬过春夏秋冬。
    而如今,掌心有了温热的触感提醒他,身边有了并肩的人,同一条青石板路,同一片槐荫,同一阵蝉鸣,却构成了两个人的温柔光景。
    七月底的北京胡同裹着黏腻的暑气,老槐树的浓荫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蝉鸣藏在叶缝里扯着长音,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斑驳的灰墙。
    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巷子里,脚步放得极缓,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这里的夏天很热。”
    “嗯,但是秋天很漂亮。”
    “我有读过‘北平的秋’唉。”
    “明年秋天,我们再来一次吧。”
    “好啊。”
    日头渐渐偏西,暑气稍褪,晚风裹着些许凉意拂过巷口,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凹凸的青石板上,他的手始终紧紧牵着她的,背影挨得极近,一步一步,把儿时的孤单,都踩成了此刻的圆满。
    胡同的尽头连着开阔些的路,晚风更盛了些,卷着远处的水声,他侧头看她,眼底漾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带你去什刹海吹吹风。”
    “这里离什刹海这么近吗?”
    “对啊。本来想带你去看海,但是张梧漾说要过生日,就提前带你来首都了。”
    “她不是六月份的吗?”
    “她一年过365个生日。”
    “什么意思?”
    余岁聿轻笑一声,“她哪天过生日取决于哪天想玩儿。”
    什刹海的暑气被晚风揉开,金红的落日贴在天际,把湖面染成一层温软的橘色,波光晃悠悠漾开,连带着岸边的柳影也揉得朦胧。
    风里裹着荷香与水汽,混着些许晚风的凉,吹散了白日的黏腻,只留得满湖的温柔,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的味道。
    暮色慢慢漫上来,天边的橘红淡成浅粉,湖面的光也软了下去,岸边的灯影初亮,碎碎地落在水波里。
    “好漂亮啊。”
    余岁聿从身后轻轻拢住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
    鼻尖蹭过细腻的肌肤,带着点轻痒的软意。
    陈其夏身子一僵,下意识往旁躲了躲,脖颈缩了缩,指尖轻轻抵在他环着的手臂上,喉间溢出一点细碎的轻颤,“痒。”
    他却不肯松,手臂收得更紧些,鼻尖蹭得更轻,唇瓣擦过颈侧的薄汗,带着夏夜的温凉,惹得她又往旁偏头,耳尖泛红,指尖抵着他的小臂轻轻推,却没半分力道,只让两人相拥的弧度更贴了几分。
    两人从正午走到天黑。
    直到天边刮起狂风,一声闷雷,沉得震得人耳膜发颤。
    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陈其夏的碎发被吹得贴在颊边,她抬手按住,眉头微蹙:“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余岁聿却没动,就站在风里看着她。
    乱发遮了点她的眉眼,风把她的衣角吹得晃,颊边还沾着点夏夜的薄汗,混着风的凉。
    他喉结轻滚,忽然开口,声音压过风响:“陈其夏,我们一起淋雨吧。”
    陈其夏愣了瞬,以为他又在开玩笑,随即伸手拉他的手腕,笑道:“快走吧你。我脚疼死了,你回去给我脱鞋。”
    “行,给你脱。”
    “呦,你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宋至诚视线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打趣道。
    “你怎么在这?”余岁聿弯腰给陈其夏脱鞋,“抬脚。”
    “吃饭呗,你都回来了当然要庆祝一下。”
    陈其夏脸有些热,脚想躲却被他抓住,“穿拖鞋,跑什么?”
    宋至诚恍然大悟,挠挠头转身道:“那个,我去厨房看看饭做好了没。”
    余岁聿轻轻“嗯”一声,头也不抬。
    陈其夏见宋至诚离开,踢他的手道:“有人在呢,你干嘛?”
    “你不是说脚疼,让我给你换鞋。”
    “我说什么你都有理由。”
    “我可太冤枉了。”
    张梧漾一出房间就碰到了陈其夏和余岁聿。
    “回来这么早?”
    在张梧漾的世界里,晚上十点是新一天的开始。
    “对,外面要下雨了。”陈其夏笑着说。
    话音刚落,外面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越下越大,直到雨滴连成线。
    “完了。”张梧漾道。
    “怎么了?”
    “我刚让赵清于出去了,他没带伞。”
    “啊,那怎么办?”
    “你们在家吧,我下去送伞。”张梧漾穿着睡衣跑了出去。
    夏之晴指着她消失的背影问道:“她,这么爱的?”
    余岁聿看透了一切,笑而不语。
    “下雨了,我们出去玩儿呗。”宋至诚指着外面道。
    “你怎么也说淋雨,刚余岁聿也说了。”
    “我也想去。”夏之晴看着外面舔舔嘴唇,心动道。
    陈其夏突然意识到,刚余岁聿不是在开玩笑。
    “那……我也想去。”
    陈其夏刚说完,宋至诚就打开门冲了出去,夏之晴紧随其后。
    余岁聿和她对视一眼,拽着她的胳膊往雨里跑。
    夏之晴和宋至诚早撒了欢,踩着积水笑得张扬,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管。
    雨势越来越猛,雷声在头顶炸开,却盖不住几人的笑闹声,头发被淋得贴在额前,衣服浸了水往下淌着水,反倒卸去了所有拘束,只剩下不管不顾的疯劲。
    抬眼,远远看见张梧漾撑着伞站在路灯下,赵清于挨着他站着,伞沿歪歪斜斜遮不住两人,淋得半边身子都湿了,发梢滴着水,却还低声说着什么。
    见着他们四个浑身湿透的模样,张梧漾忽然笑了,扬手指了指身后:“巧了,后院有露天泳池,敢不敢比跳水?谁怂谁是狗!”
    宋至诚第一个应和,夏之晴早已拉着陈其夏往那边跑,余岁聿跟在后面,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雨打湿的领口,雨声里混着几人的欢呼。
    “谁先来?”宋至诚大声问道。
    “当然是你。”不等他反应,张梧漾一脚把站在泳池边的他踹了下去。
    宋至诚挣扎着站起身,朝赵清于使了个眼色。
    赵清于揽腰抱起张梧漾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