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烟墙还没完全散开,成百上千只气球已经挣脱了手。越飞越高,越变越小, 最后成了天幕上一串模糊的彩色小点,和飘着的几缕烟絮缠在一起。
    整个操场时不时发出一声“哇”的感叹。
    这届运动会和以往相比精彩了很多。
    运动会总共开两天,陈其夏和夏之晴的铅球项目在开幕式结束后,余岁聿的跳高在下午举行。
    夏之晴换了衣服兴冲冲地拉着陈其夏站在跑道旁看短跑比赛。
    “等会检录的时候咱两就可以直接过去了, 现在看一下。”夏之晴眼疾手快, 给两人占了第一排视野极佳的地方。
    “可以吗?”陈其夏隐隐有些担心, “刚才许诗琪让我写通讯稿,我还没写。”
    “没事, 你要比赛。”夏之晴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下午再写。”
    临近夏天,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 金晃晃的光浪铺天盖地砸下来,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燥热的焦味。
    陈其夏眯着眼往操场主席台望,刺目的光线扎得她眼眶发酸,睫毛颤巍巍地扑闪着,眼前的人影和彩旗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后颈刚泛起一层薄汗,一片凉荫就稳稳地覆了下来。
    余岁聿举着伞站在她身侧, 手臂微微抬高,伞沿精准地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风掠过伞面,带着他袖口淡淡的皂角香,陈其夏侧过头时,正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利落,视线落在远处的短跑起点,另一只手却不忘把伞往她这边又挪了挪,半点阳光都没漏进来。
    陈其夏又惊又喜,“我还以为你在主席台,刚找你没找到。”
    余岁聿挑眉,“再不来你要热疯了。”
    陈其夏给他一个“靠谱”的眼神,往旁边站站把夏之晴也拉进伞下。
    几个项目差不多一同开始。第一组短跑结束就叫到了铅球。
    “请女主铅球运动员到主席台检录。”
    陈其夏拍拍夏之晴,示意她往主席台前走,余岁聿跟在身后,手中的伞不曾从两人身上偏离半分。
    马林飞坐在主席台第一排,眯着眼看清了刚从自己身前穿过去的三人,若有所思。
    “你第几个?”陈其夏看了眼自己的号码,问夏之晴。
    “3。”夏之晴递给她看。
    陈其夏松了口气,“我15,我在你后面。”
    夏之晴假装不满地看她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想着有你在前面,我再差大家都能接受。”陈其夏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虽然两人已经商量好就受累弯腰捡一下一轮游,但做第一个出丑的,陈其夏还是没有那么大的勇气。
    如果夏之晴在她前面,那完全不一样。她做什么都有了底气。
    夏之晴鄙夷地瞥她一眼,伸出食指左右晃晃,“nonono,我们不一样。”
    她上下打量一眼陈其夏的小身板,“我的任务是扔出去,你的任务是拿起来,我们不一样。”
    余岁聿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陈其夏转头警告他一眼,看着夏之晴道:“什么意思,你看不起谁?”
    说着,她举起胳膊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
    刚才太热,她脱了校服外套,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宽松短袖。
    夏之晴笑着戳戳她胳膊上的软肉,“怎么感觉最近胖了?”
    陈其夏捏捏自己的胳膊,疑惑道:“真的吗?”
    前段时间陈文和她说过,问她是不是胖了,陈其夏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陈文在没事找事。
    “胖点好看。”夏之晴又捏捏她的脸,“之前瘦成竹竿了。最近吃啥了?”
    陈其夏眼神躲闪,不自觉瞥向身后的余岁聿。
    夏之晴顿时明白了,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
    陈其夏的脸更红了。
    一时说不清是羞还是热。
    五人一组,签完到按照顺序排队,陈其夏自觉走向第三队的末尾。隔着一行队伍两人互相打气。
    余岁聿自觉站在陈其夏身后,接过她的校服挂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打着伞,垂眸看着她的侧脸。
    微抿下唇,嗓音漫不经心:“胖了吗?”
    他的话精准飘进陈其夏耳朵里。
    陈其夏抬头瞪他一眼,不想理他。
    余岁聿低声笑了,“不胖。很瘦,但是更漂亮了。”
    陈其夏觉得这个人说话越来越没轻没重,耳尖红得发烫。
    “好好吃饭,会变更漂亮。”余岁聿眼底含笑。
    陈其夏转过头,只留个后脑勺给他。时不时用手扇风,想驱散初夏的热意。
    短发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汗湿的发梢黏在脖颈和耳后,痒得她忍不住皱眉,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却更显凌乱。
    余岁聿注意到她的动作,摸摸兜掏出两个发卡和皮筋,伸手放在陈其夏眼前。
    陈其夏被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震惊地转头看余岁聿。
    不等她开口问,余岁聿解释道:“怕今天热,就从上次给你买的里面取了几个。”
    陈其夏触碰微凉的发卡,指尖有点发烫,她手忙脚乱地把翘起的碎发捋到耳后,先用皮筋在脑后松松扎了个小揪,再把两侧的碎发用发卡固定住。
    风一吹,脖颈后的凉意漫上来,她抬手摸了摸光洁的脸颊,转头看向余岁聿时,鼻尖微微泛红:“谢啦。”
    陈其夏和夏之晴果不其然是一轮游,老师劝两人别砸到自己的脚,惹得场上大笑。
    陈其夏扔完长舒一口气,躲到伞下慢悠悠往主席台晃。
    “唉,十一点多。”夏之晴扫了眼一操场的人,提议道:“要不咱先去吃午饭吧,等会人多。”
    陈其夏转头看余岁聿,听见他说“我都可以”,答应了夏之晴。
    “怎么出去?学生会的在操场门口守着。”陈其夏问。
    怕学生乱跑出事,临芜一中每年运动会会安排专人在操场出口阻拦,出去要班主任签字的假条。
    “找许诗琪要两张呗。”夏之晴朝班里的方向抬抬下巴,肩膀碰了碰陈其夏,“你去。”
    陈其夏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问:“我?”
    “对。”
    陈其夏完全不抱希望,磨磨蹭蹭走到许诗琪跟前,开口道:“许诗琪,你今天真漂亮。”
    许诗琪抬眼和陈其夏身后的夏之晴对上视线,又转回陈其夏身上,表情复杂道:“你要干嘛?”
    陈其夏见有希望,眨巴着眼睛看她,“你能给我三张假条吗?”
    许诗琪撕下一张递给她,“写三个人名字,今天假条不多,三张给不了。”
    陈其夏接过假条郑重地道谢,朝夏之晴和余岁聿扬了扬手中的假条。
    夏之晴会模仿马林飞的签名,大手一挥给三人批了假。
    “你不用问我中午吃什么了。”陈其夏轻声对余岁聿说。
    “为什么?”
    “因为操场的假条出不去学校的大门。我们只能,吃、食、堂。”
    三人冲到食堂吃完饭就偷跑回教室休息。
    走进教学楼才发现聪明人不止他们三个,还有部分人开幕式结束就回了教室,打游戏、打牌,还有高三的在学习。
    夏之晴一脸神秘地从兜里掏出扑克牌,拉着余岁聿和陈其夏坐在阳台斗地主。
    陈其夏愣了一下,尴尬道:“我不会啊。”
    “没事,玩儿两把就会了。”
    余岁聿很小的时候就和宋至诚张梧漾斗地主,可以说夏之晴完全碰到了他的强项。
    三把下来,陈其夏终于摸透了规则,正式进入新手保护期,开始把把赢。
    “一个3。”余岁聿在两张牌中扔下一张。
    “我靠,余岁聿你……”夏之晴想问候余岁聿家人,硬生生忍了下去。
    陈其夏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笑着放下自己最后一张牌:“一张4。”
    地主获胜。
    夏之晴冷笑一声,“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陈其夏不好意思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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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陈其夏坐在主席台,一直等着跳高检录,看起来比余岁聿本人还紧张。
    “请男子跳高运动员到主席台检录。”
    “快,余岁聿,到你了。”
    余岁聿将伞给陈其夏,站起身。
    他中午也脱了校服外套,剩了件黑色短袖,衬得手臂线条利落分明,寸头比之前长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要一起过去吗?”他侧过头问,声音被运动场的喧嚣衬得格外清晰。
    陈其夏犹豫片刻,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打牌的夏之晴身上,两人视线相对。
    夏之晴指尖夹着纸牌扬了扬,冲她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她弯了弯唇角,攥紧手里的伞柄站起身,起身和余岁聿一同离开。
    陈其夏走在前面,班里人没认出来身后的余岁聿,朝她问道:“陈其夏,余岁聿呢?跳高检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