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被夜风揉得低柔:“不好看吗?”
    出租车拐过一道弯,月光忽而被山尖挡住,车厢里暗了一瞬,又很快亮起来。
    陈其夏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好看。”
    “你把帽子摘了。”陈其夏掏出手机命令道。
    余岁聿看到她的镜头,笑着薅下卫衣帽子,动作没有一点改变,笑意盈盈地盯着镜头后的陈其夏。
    陈其夏找了许多角度,拍出来多亏余岁聿一张脸顶着,
    “啧。我为什么拍不出来你那种效果?”她小声嘀咕。
    余岁聿不说话,静静看着她对着照片一张张分析。
    “你把车窗打开。”陈其夏又命令道。
    余岁聿伸手开窗。
    风吹得他头有些凉。
    陈其夏试图模仿着余岁聿的构图,找了很久才找到满意的角度。
    一半山,一半余岁聿。
    “怎么样?”陈其夏激动地将手机递给他。
    余岁聿点点头,夸赞道:“天才。”
    陈其夏笑着收回,放大看了看,总觉得余岁聿的眼神没有直视镜头,坐没坐相。
    她不满地“啧”一声,“你看你,都不看镜头。”
    余岁聿“嗯”一声,听着她批判。
    “重拍一张。”陈其夏拿起手机打算重拍,余岁聿伸手接过。
    坐直身子,调到前置对着两人拍下第一张合影。
    陈其夏还在状况外。
    照片里,她侧头看着余岁聿,余岁聿看着镜头,笑得张扬。
    余岁聿将手机还给她,只说了句:“发给我。”
    陈其夏“哦”了一声,坐了回去,余光不经意扫过余岁聿,压抑着唇角的笑意。
    出租车停在山脚下的游客中心时,天边还凝着浓墨似的黑。
    余岁聿付了钱,拉着陈其夏往索道站走,凌晨的风卷着山涧的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索道站的灯孤零零亮着,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给他们检票,打趣道:“小年轻们劲头足,这么早来爬山看日出。”
    两人钻进缆车轿厢,门“哐当”一声合上。缆车缓缓往上升,脚下的树影越来越小,月光穿过轿厢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其夏扒着栏杆往下看,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咳咳”两声。
    余岁聿看向她。
    陈其夏计谋得逞,满意地收起手机。
    余岁聿发出一声轻笑。
    索道到站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青灰色。
    下了缆车,石阶蜿蜒着往山顶延伸,路边的草叶挂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得很。
    余岁聿牵住陈其夏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传过来。
    “慢点走,”他声音压得低,怕惊了山里的寂静,“台阶上有青苔。”
    陈其夏“嗯”了一声,装作没注意两人的手,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山风里混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偶尔有几声鸟叫划破沉寂。
    她爬得有些喘,额角沁出细汗,余岁聿便停下来,从包里摸出纸巾递给她,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一口温热的蜂蜜水。
    石阶越往上越陡,月光渐渐淡了,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染上一抹橘红。
    陈其夏咬着牙往上攀,手被余岁聿攥得更紧,他的脚步放慢,几乎是半扶着她走。
    “要我背你吗?”余岁聿问。
    “不要。”陈其夏拒绝的极快。
    “快到了,”他指着前方隐约的观景台轮廓,“再走几分钟,就能看见日出了。”
    橘红色的光先是在天际线撕开一道细缝,然后像融化的蜜糖,一点点漫过云层的边缘。
    也许是因为很多人不建议三月来太乙山,观景台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等着日出。
    余岁聿拉着陈其夏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风裹着山顶的凉意,吹得陈其夏短发飘起,擦过余岁聿的脸。
    估计着时间,余岁聿问道:“冷不冷?”
    “有点儿。”陈其夏点点头。
    余岁聿从包里取出冲锋衣递给她,“穿上。”
    “那你怎么办?”陈其夏问。
    “我不冷。”
    陈其夏乖巧点头。
    打开衣服,是陈其夏撞见余岁聿在马路对面那天,他身上的那件。
    余岁聿自然地接过,她转身伸开手,黑色冲锋衣将她裹住。
    “你那天,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奇怪?”
    买了发卡就扔掉。
    脚下的云海还沉在薄雾里,像铺了万顷棉絮,随着天光渐亮,云絮的边缘被染成金红,翻涌着往远处漫。
    陈其夏看得怔了,下意识往余岁聿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想要就扔掉,多好理解。
    只是在那天,余岁聿看到了陈其夏不一样的东西,吸引着他不断向她靠近,乐此不疲。
    后来人们叫这种东西为:心引力。
    其实那天,塑料袋勒得隐隐作痛的手指,就是我开始关注你的证明。
    就在这时,一轮红日猛地挣脱云层的束缚,跃出天际。
    金辉瞬间泼洒下来,把云海染成一片琉璃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连空气里的晨露都闪着细碎的光。
    陈其夏忍不住“哇”了一声,转头去看余岁聿,却发现他没看日出,正低头看着她笑。
    “看我干什么?”她脸颊发烫,伸手去推他的胳膊。
    余岁聿没躲,“陈其夏,”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却字字清晰,“明天会更好。”
    陈其夏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远处的太阳笑得开怀。
    昨天的痛苦和失态,在这一刻悄然消散,连带着过去的不甘和不解,也在这一刻,不会再拖着她止步不前。
    陈其夏转头看看被太阳晒得有些红的余岁聿的侧脸,又看看太阳。
    轻笑一声。
    余岁聿目光看向她,将她闪亮的眸刻进心里。
    “余岁聿,”陈其夏缓缓开口,“命运真神奇。”
    神奇到给她的所有考验,在触底时彻底反弹。让她在深夜崩溃后又在黎明前将自己重组。
    “余岁聿。”
    “嗯?”
    “我想考去首都。”
    “好,我们一起。”
    陈其夏笑意盈盈地望向余岁聿。
    我想离你近点,再近点。
    她想。
    风卷着松涛声漫过来,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处的红日越升越高,把两人的影子,烙成了一道金色的痕。
    第24章
    今日早餐:三明治(无蛋版)+小番茄+香草酸奶。
    ————
    陈文找人修门的时候, 陈其夏刚到家门口。
    “去哪了?”
    陈文的话刚问出口,察觉不对,心虚地挪开视线。
    陈其夏没答, 看着正在修门的师傅道:“我房间的门, 修吗?”
    陈文淡淡看了她一眼, 理所当然地回道:“不修。”
    陈其夏房间的门修了,她还怎么随意进出。
    陈文有自己的心思在。
    “好。”陈其夏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文见陈其夏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她宁愿看陈其夏闹,和她吵架, 掉眼泪,都不想让她脸上出现这幅什么都好的样子。
    陈其夏平静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也做好了被陈文拒绝的准备。
    她还以为,陈文这次会以退为进, 没想到依旧是死不悔改。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关上门翻看照片。
    相册里第一张是那张毫无构图的帅脸, 再往后,是和余岁聿的合影, 他的侧脸, 他的背影。
    还有那场一生值得铭记的日出。
    她越看越觉得开心, 不自觉笑出了声。
    “看什么呢?”
    陈文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陈其夏抬头, 陈文已经走到了床边。
    陈其夏没说话,按灭手机屏幕,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冷冷地看着陈文。
    陈文还是不适应这张和陈明珠有些八分相似的脸,视线从陈其夏脸上滑落到肩头,“我刚才给师傅说了,你的门等会儿就给你修。”
    陈其夏微微皱眉, 靠着床头思索许久,整理好表情点点头,“谢谢妈。”
    陈文笑笑没有应答。
    师傅动作很快,三两下一个完整的锁就被装了回来。
    陈其夏愣愣地望着门,门合上的瞬间,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姑娘,这钥匙我给你插门上了啊。”师傅指着门上挂着的钥匙道。
    陈其夏扫了一眼门锁,问道:“没有备用吗?”
    “啊?”师傅明显愣了下,反应过来后道:“刚才备用钥匙都给你妈了,她说她和大门钥匙放一起。”
    “奥,那个夏夏,我和大门钥匙放一起了。”陈文说的理所应当,心里却没底。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