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其夏躲在人群边缘,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撞破了别人的秘密。
    只觉得有些尴尬。
    换做是她,如果被人当众围观和陈文的纠葛,死的心都有。
    转身离开显然不现实。去买东西的路只有这一条,她要离开,就得从三人中间穿过去。
    余岁聿肯定会发现她。
    她的指尖攥地发紧。
    正当她纠结之际,余岁聿早已经看好了趁手的东西。
    他蹬了一脚墙借力起身,连帽衫的帽子滑落,露出一截柔软的黑发。
    他径直走到离陈其夏不远的大槐树下弯腰捡起什么东西,朝着曲芸和余则成走去。
    似乎是觉得不太妥当,他又返回去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两手各拿一个,朝着两人走去。
    陈其夏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瞪大了双眼。
    转身回家的脚步此刻也有些迈不开。
    周围人看清他手里的东西瞬间一哄而散,隔着远处观望。
    余岁聿特意选了两个分量差不多的,走到两人跟前,一人一个,“给。”
    他语气平静,好像只是递出两瓶矿泉手让两人中场休息。
    曲芸和余则成的争吵被他打断,下意识想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却在看清时顿时变了神色。
    两块砖头。
    “你!”余则成有些骂不出口。
    余岁聿不以为意,挑了挑眉,继续朝两人递道:“一人一块儿。骂着玩儿多没意思,你两互拍。拍死了这辈子就解脱了。”
    “你有病吧?”曲芸抬手想将他的手拍开,却被他死死按住。
    余岁聿懒得和他们掰扯。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小,硬是把砖头塞进了两人怀里。
    “拿着啊,”他语气散漫,眼神里却没半点温度,“拍着玩儿。”
    怀里沉甸甸地东西让两人熄了火。
    倒不是怕自己做出些什么,而是真的有些不相信对方会不会真的情绪上头拿自己的头拍着玩。
    余则成视线在曲芸和余岁聿间来回徘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砖头,脸上只剩难堪。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狠狠将砖头砸在地上,骂了句“神经病”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曲芸还想追上去骂,被余岁聿用身体挡住。
    他紧扣着曲芸的手腕暗暗用力。
    “够了吗?”他声音冷淡。
    曲芸还想说什么,却在转身对上他淡漠的视线时熄了火。
    “妈妈不是……”她慌张地想解释什么,被余岁聿打断:“没事你就回去,不要再过来。”
    他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砸断了曲芸的后话。
    耳边又恢复了清静。
    曲芸走得决绝,只留下一句“生活费我打卡上,你记得查”。
    余岁聿低着头,看着脚下两块砖蓦地笑出了声。
    陈其夏愣在原地,抬脚欲走,和余岁聿对上了视线。
    明明两人间隔着些距离,她还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戏谑。
    他问:你看够了吗?
    陈其夏脸有些烫,转身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又返回去快速小跑过去。
    途径余岁聿时,她特地绕开一大圈,给自己留出安全范围。
    余岁聿见她脚步凌乱,三座并作两步追上去抓住了她棉袄的帽子。
    陈其夏不认命地挣扎了几下。
    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终于停了动作,转身低着头不肯看他。
    “看什么呢?”余岁聿问。
    “我不是故意的。”陈其夏有些紧张,“我要去买东西,不是故意的。”
    “看那么久,你也想和我拍着玩儿?”
    他语气散漫,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陈其夏却当了真。盯着脚尖的视线缓缓上移,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她真的害怕余岁聿和她拿砖拍着玩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余岁聿能做出这样的事。
    余岁聿抑制着自己的嘴角,朝右侧轻轻偏了下头,看似真的在邀请她。
    陈其夏缓缓向后退,脑袋飞快地摇了摇。趁他不注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余岁聿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笑出了声。心底的郁闷一扫而空。
    转身将两块砖放回了原位。
    陈其夏第一次用尽全力奔跑。
    直到看不见余岁聿的身影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让被风吹得冰凉的脸终于感受到一丝温度。
    她想,现在,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和余岁聿交朋友。
    她没有那么想死。
    她平复呼吸,慢慢走向那家总是亮到很晚的丧葬店。买完东西,转身回家时,又下意识地朝那个路口望了一眼。
    雪已经覆盖了刚才的一切痕迹,那两块砖头想必也回到了原位。
    整条街空空荡荡,只有彩灯在无声闪烁。
    视线瞥到槐树下摞的整齐的砖块,她忽然想起余岁聿刚才那个讥诮又冰冷的眼神,和他说“拍着玩儿”时的散漫。
    陈其夏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更怕他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裹紧棉袄,踏着雪,慢慢走回了家。
    余岁聿回到家缓了很久,才让被冻得快失温的身体回暖。
    这套房子是曲芸父母生前住的。
    曲芸将他学籍转回来后,就把房子给了他,让他一个人住。
    曲芸和余则成两人缠缠绵绵了十几年,想离婚又不舍得让对方分走自己的钱,更怕对方将钱全部给了新人,余岁聿一分钱没有,就这么互相蹉跎着。
    在外人看来,两人对余岁聿爱得深沉。
    但只有他知道,其实他们只是想用他的存在时刻提醒对方,恶心对方。真的下定决心离婚的那刻,两人只会将他看作累赘。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余岁聿瞥了眼备注,随手接起。
    “喂,怎么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另一头的男生兴奋道:“干嘛呢?临芜好玩儿不?你真转学啦?你说你走都不跟……”
    余岁聿蹙眉道:“宋至诚,你能说重点吗?”
    “哦。”宋至诚好像真的被他伤到,演起了戏。
    旁边的女生已经按耐不住,看了眼导航的地址,兴奋地叫道:“余岁聿,快下来接我们。”
    余岁聿坐直了身体,问道:“你们来临芜了?”
    宋至诚“切”了一声,“少爷你架子大,抛下我们走了,我们放不下你,只能热脸贴冷屁股来看看你了呗。”
    余岁聿走到阳台,漫天大雪里,楼下赫然站着两个身影。
    他快步走下去将两人接了上来。
    张梧漾抱着热水抱怨道:“你怎么下来那么晚?冻死我俩了。”
    余岁聿瞥了眼她的光腿,缓缓吐出两个字:“活该。”
    “你。”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宋至诚连忙阻止,“行了,两位祖宗。我们来是有正事的。”
    余岁聿看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靠着餐桌问道:“干嘛?”
    宋至诚用胳膊怼了怼张梧漾,示意她说。
    张梧漾起身在房子里四处转了转,清了清嗓子道:“首都欢迎您。你看你这房子这么小,而且在这里你又没有朋友,肯定不习惯,所以为了怕你孤独,我们来邀请你回家。”
    余岁聿摇了摇头,“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你爸塞点钱你不就回去了?能转出来他就能转进去。”宋至诚有些激动。
    余岁聿嗤笑一声。
    两人顿时泄了气。
    他们本以为,转学至少是余岁聿知情的。
    现在看来,他也被蒙在鼓里。
    余岁聿当然不知情。
    被曲芸骗着回了老家,然后告诉他以后再也不用回首都了,除非余则成松口先把财产转到他名下。
    余岁聿不想掺合两人的恩怨情仇,自然不想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曲芸给他开出的条件很诱人:18岁之后,她什么都不管。
    最终换来了余岁聿的妥协。
    宣告着曲芸在和余则成的婚姻里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张梧漾和宋至诚有些难受。从小一起长大,曲芸和余则成一地鸡毛的婚姻在圈子里早就传了个遍,他们也无能为力。
    窗外灯火闪烁,大年三十悄然来临。
    余岁聿被两人逼着做了顿饭,吃完后两人就叫司机匆匆回了首都。
    “唉,我们会常来看你的。”张梧漾爬在车窗说道,“你千万不能有最好最好的朋友哦。”
    宋至诚白了她一眼,“什么朋友能比得过咱们三个的交情?”
    余岁聿思考了一阵。
    三秒后,指着路边的狗开玩笑道:“他。”
    “我c。”
    张梧漾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道:“叔叔,开车。
    撞死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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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梧漾:撞上去 最好碾过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