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过据你估计,皇帝这病,什么时候开始显露?”
    三人落座,萧元翎示意不知何时回来的凌风拿出两张几乎一致的方子:“正如信上所说,这张就是皇宫中,如今皇帝正在服食的药物。”
    “另一张,是沈大人在相府发现的。”
    听到沈枝,楼月奎下意识抬头。
    襄伯也道:“沈家丫头?老头子虽然归隐,但这位武状元的逸事也有所耳闻,是个不错的人才。”
    楼月奎与有荣焉接话:“是啊,沈枝的才学能力,都是很出众的。”
    黎以棠正也打算替好友领下这夸奖,被楼月奎抢先一步,气愤撇嘴。
    襄伯接过方子,细细端详,脸色也越来越沉:“好啊,好一味逍遥丸。”
    “当年我就看如今皇帝无法成器,为不毁老头子一世名声,只好归隐,没想到最后,他竟作茧自缚,最后还是要死在沈家兄妹两人手里。”
    “作茧自缚?”三人一愣。
    襄伯摇摇头,眼神飘的很远:“当年皇帝不听劝阻,喜欢上如今皇后,强行向先皇求了来这段姻缘,也险些断了与沈丞相多年的同窗情分。”
    “幸而后来皇帝登基,沈丞相还是不计前嫌,帮了皇帝不少,忠心耿耿。又一向知分寸懂进退,皇帝这么多年也都十分重用。”
    “沈家兄妹二人感情出了名的好,皇帝又并非专情之人,对皇后很快失了趣,也就抛在一边。现在想来,怕是这仇,两人从未释怀。”
    怪不得皇后愿意给皇帝引荐这么多美人,原来是真的不在意。
    楼月奎握拳:“这狗皇帝,害了多少人!”
    “扯远了,这药性凶险,想来这些天,皇帝应该就能察觉出来。”
    萧元翎颔首:“应该是快了。想来皇后沈丞相筹谋这么多年,也快要等不及了。”
    “江南乡试一事,朝中不少官员都对你另眼相看,三皇子骄矜高傲,从不屑于笼络寒门群臣。”
    襄伯说着,眯着眼:“其实你和三皇子之间,也不过是差个得宠的母亲罢了。既然你想兵不血刃,就最好是早日让皇帝立储,名正言顺。”
    “襄伯放心,我不会伤及无辜。”萧元翎避重就轻,承诺道。
    襄伯不是不知道萧元翎心中对皇帝有怨,最后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左右皇帝命数已尽,最后承受什么,也都算他罪有应得。
    “早就听棠棠说九皇子府的厨子十分厉害,话说的差不多了,老头子我也得大快朵颐了!”襄伯笑,拿起筷子。
    黎以棠立刻道:“襄伯您尝这道莲藕汤,鲜美极了!”
    楼月奎也边吃边感叹:“都说君子不重口腹之欲,砚修这,算了算了吃人嘴短。”
    九皇子府一片欢声笑语,皇宫内却一派凝重。
    皇后安静端坐,闭目看不出神色。太医乌泱泱跪了一片,为首不住擦着汗,旁边两位衣衫不整的美人,跪着小声啜泣。
    “贵妃娘娘,当心脚下!”
    梅贵妃跑进来,厉声疾色:“你们这些太医干什么吃的?怎么皇上好端端就吐了血了?”
    第71章 流民
    太医个个低着头, 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梅贵妃注意到一旁两个美人,神色更狠,冲过去不由分说两个巴掌。
    “你们两个贱蹄子, 怎么伺候的皇上!整日就知道狐媚祸主, 还不快拖出去打死!”
    两位美人梨花带雨, 磕头不住求饶:“贵妃娘娘饶命, 不管奴婢的事啊, 不关奴婢的事啊!”
    “够了。”
    皇后缓缓睁开眼,冷声呵斥:“梅贵妃,你看看你现在, 像什么样子。”
    梅贵妃顿了顿,看向端坐的皇后, 讽刺一笑:“本宫还能是什么样子?反正不似皇后娘娘临危不乱仪态万千,仿佛......丝毫不意外!”
    “梅贵妃放肆了!”皇后身边大宫女忙厉声呵斥。
    “醒了!皇上醒了!”李公公又惊又喜的声音传过来, 梅贵妃狠狠瞪了一眼起身的皇后, 也不甘示弱的跟上去。
    一次吐血, 似乎一下子就抽走了皇帝的生气, 脸色苍白、甚至可以说有些面容枯槁, 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样子。
    皇后关切道:“皇上就算一向身强体壮, 也要顾及龙体啊。”
    梅贵妃红着眼,美目中关心之色毫不作假:“皇上可还有哪里不适?都是下人伺候不周到,来人——”
    “好了, 吵得朕头疼。”皇帝沉着脸摆摆手:“朕没事,不必折腾了。只是这两日国事操劳了些, 想来多吃些丹药会好的。”
    梅贵妃委屈住嘴,皇后又对着太医道:“皇上那些道士都是宫
    外请的,那些丹药你们可一定要小心验过, 才能给皇上吃。”
    为首太医忙答话:“都是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向道士要来方子确认后才敢给皇上服用的。”
    皇后这才点了点头,又对着皇帝道:“仙家道士再好,太医院开的那些药方子也都是好的,皇帝多少也要吃一吃,帝王身体康健,朝廷上下才稳固一心。”
    皇帝点点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摆了摆手:“朕知道了,朕乏了,梅贵妃留下侍疾吧。”
    一众太医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皇后似乎欲言又止,小心道:“皇上可要召集皇子来宫中侍疾?”
    皇帝面上闪过愠色,可最终什么也没说,默许了皇后的话。
    梅贵妃正帮皇帝细心喂药,瞧着皇帝的态度,眼神闪了闪。
    尽管她来后这些太医支支吾吾,但看这些人的态度,大概皇帝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东宫无人,立储该提上日程了。
    不止梅贵妃这样想,次日皇帝大病,要皇子宗室都入宫国侍疾的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开始议论纷纷。
    当今皇帝鲜少这样大张旗鼓的要众人入宫侍疾,想来是病的不轻。可若是病的不轻,就该是时候立储了。
    本来皇帝盛年身强体健,那些老臣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今皇帝一倒,不少人就开始入内死谏,要皇帝早立储君了。
    连着几日京城风言风语不断,有力荐三皇子暂且监国的,也有推崇九皇子的,吵成一片。皇帝的病愈演愈烈,起先自己还没有当回事,结果吃了几日药后非但不见好,还更加严重了。
    襄伯应召而出,稳定时局,八月初,皇帝下旨,暂由襄伯与沈丞相监国,皇子协助处理政事。
    皇帝病总不见好,却还是迟迟不立太子,就算太傅出山,也依旧人心惴惴。
    萧元翎这边忙碌,黎以棠在武安侯府却是无所事事,整日堪称游手好闲。
    除了偶尔去笺墨庄看看之外,黎以棠没什么事可干,加上萧元翎总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是以黎以棠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左右黎以棠在京中也没什么相熟的女眷,一称病,那些各色宴会也就不给她递帖子了,连白鹭想理由拒绝的活都省去了。
    又睡到日上三竿,黎以棠伸懒腰:“这几日总是阴沉沉的下雨,好久没见太阳了。”
    白鹭边帮黎以棠梳妆边答话:“是啊,咱们这雨下的频,北方却已经三个月没见雨水了。”
    天子病重,又逢大旱,虽然京城还一片祥和,可城郊等处已经满是流民了。
    黎以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有些惊讶:“三个月?那今年庄稼岂不是都旱死了?”
    白鹭忧心道:“大概是了。小姐这几日不出门不知道,连京城都快乱起来了,官兵卡了好多难民不让进城,是以城郊到处都是流民,日日人数都在增加呢。”
    怪不得沈枝都忙得不可开交,黎以棠心中一紧,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白鹭劝阻:“小姐,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左右有官兵城门,等朝中安抚旨意一下,也就是了。”
    黎以棠执意想去看看,心中有些愧疚。她经营笺墨庄这么大的生意,又是九皇子的未婚妻,这种时候应该早点站出来安抚民心才对,她却整日在家里吃喝玩乐,实在是不好。
    白鹭无奈,只好跟上黎以棠。
    这也不能怪黎以棠,武安候府在京城中心,地方十分便利,黎以棠除了走两条街去笺墨庄看看,最多也就去找找话本了,之前还要去城郊看看襄伯,现在襄伯在京城,黎以棠也不是热衷于出城游玩的人,更是只知道家门口人群熙攘,一如往常。
    坐在马车上,穿过热闹的街市,越往城门处走,越能看出行人步履匆匆,表情也都有些灰败。
    到城门处,就看见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对着官兵,每每有人进城,都有不少伺机而动的流民准备闯进去,官兵也比黎以棠印象中增加了不止一倍。
    人数太多,远远看过去,似乎还有不少人正往京城这边来,这些人说起来也都只是无法可依的流民,没有任何罪,因此这些官兵也只敢吓唬吓唬,不敢真的伤着他们。
    黎以棠总觉得,照这个数目增加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闯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