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萧元巳听得脸色乍清乍白,一时竟无话可说,听着萧元翎贴心接话:“既然如此,也是少了一桩祸事,总归是好的。”
    秦韵赞同:“是啊,都是孩子,贵人们心胸宽阔,就更不会与他们计较了。”
    萧元巳道:“孩子?当日禀报这翻江会至少有三百人,那既然是吴家小打小闹,本王是否能断定吴家有超过三百私兵,意图谋反?”
    这话说的极其严重,秦韵脸上却毫无惧色,依旧笑道:“殿下真是说笑了,哪有什么三百人啊,不过是这些相识的少年们编来唬人罢了。不信殿下大可去问,根本都是莫须有的。”
    黎以棠听得简直想笑,边感叹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边欣赏萧元巳黑如锅底的脸色。
    吴家有心要保,之前吴明舟又确实绑架得都是富贵人家的年轻人们,谁家都乐意给秦吴两家一个面子,要一个人情。这些江南世家本就关系紧密,内里不一定一条心,对外却一定是一张嘴,萧元巳根本无可奈何。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秦韵笑着继续道:“另外小女无福,先前跟三殿下提的婚约,三殿下也不用放心上,瑶瑶大了,有自己心思,未来若是有幸,婚礼还请贵人们赏脸参加。”
    萧元巳没说话,黎以棠笑道:“如果有空,一定捧场。”
    眼见宾客相谈甚欢,萧元巳似乎刚从剿匪缓过来,又冷笑道:“那正好,明日启程,也将罪臣沈枝带回交由父皇处置。”
    就算乡试被萧元翎压了一头又如何?就算剿匪不成功又如何?回到京城,他萧元翎不过是个没娘的杂种,乡试一事又得罪尽了世家大族,如何与他抗衡?
    这样想着,萧元巳起身:“本王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萧元巳离开,秦韵脸上笑意逐渐淡了些,一向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家主,此刻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想到萧元巳的话,秦韵主动道:“今日之事多谢两位殿下成全,至于沈大人一事,我也可以向贵人们保证,并非我透露给三殿下。”
    看着黎以棠吃惊神色,秦韵难得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我也是女人,知道沈大人走到今天的不易,虽然帮不上忙,但真心祝沈大人平步青云,得偿所愿。”
    她年少时也曾偷偷扮做男装参加乡试,少年心比天高,最看不惯性别带来的条条框框。
    她本恶劣的揣测沈枝和九皇子的关系,跟女儿歇斯底里的争吵,如一盆凉水迎头浇下,她才惊觉自己好像也变了很多。
    为了秦家、为了儿女,她争权夺利,步步算计。都没有机会看看,自己是否有违初心。
    黎以棠真心道:“我替沈枝谢谢您。”
    看来秦瑶的请求已经不需要了,秦家主似乎已经想开了很多。
    秦韵郑重道:“秦家和吴家的事,不应该波及两个孩子,我不会再干涉瑶瑶的自由。”
    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不应该因此扼杀一对相爱的人。
    从秦家出来,黎以棠感叹:“只是可惜,没法参与瑶瑶和吴公子的婚礼。”
    化干戈为玉帛,也是江南一段佳话了。
    萧元翎笑,直勾勾看着黎以棠:“等我们成婚,可以请他们来京城。”
    黎以棠假装没听见,绯红爬上脸颊。
    一听说沈枝被押送回京,楼月奎已经易容准备混进队伍了,黎以棠正也打算回去睡一觉,养精蓄锐,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以棠又惊又喜:“盈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平江,怎么也没跟我们说一声!”
    孙盈笑容有些不自然:“我也刚到不久,忙起来就忘了。你们这是从哪来”
    黎以棠顿了顿,感觉到了孙盈的疏离,心下有些失落,道:“好吧。我们刚从秦家来,改革之事已经差不多了,明日砚修与官府交接后就准备回京了。”
    “这样啊,那你先回京城,记得多看一看笺墨庄的账簿。离京几月,大概有的忙呢。”孙盈道。
    黎以棠心中莫名紧了紧,试探性道:“盈盈姐,你怎么不问问枝枝去哪了?”
    这话说完,黎以棠就觉得懊恼,没等孙盈答话就道:“枝枝......出事了。”
    孙盈愣了愣,皱眉道:“怎么了?”
    孙盈神色不似作假,黎以棠心中懊恼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道:“三皇子不知从何得知了......枝枝的身份,现下枝枝被拘,押送回京,我都要担心死了。”
    孙盈也表情凝重:“三殿下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是枝枝不小心吗?”
    “还有,”孙盈补充道,“现下你们可知三殿下知道多少?若是让三殿下得知沈枝不仅女扮男装,还是沈......”
    黎以棠拉住孙盈,微微摇了摇头,拉孙盈进房间,低声道:“隔墙有耳。这事要是被挑明,枝枝的计划都白费了。”
    孙盈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可惜孙家于朝堂之上说不上话,你和九殿下可千万谨慎行事。”
    黎以棠点头,主动道:“盈盈姐是不是还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忙?不耽误你了,我也要休息了。”
    孙盈重新扬起笑意,简单说了两句离开。
    黎以棠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神。
    真希望是她多想了。
    秦瑶已经解了禁足,得知黎以棠很快要离开,秦瑶依依不舍:“三皇子殿下可真是的!我和玉生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黎以棠笑:“谢我做什么?我都没做什么,你娘真的好厉害,大刀阔斧,说干就干。昨日说的三皇子是半句话也无。”
    秦瑶也笑:“我娘就是这样的,只是有时候钻死胡同,我也理解了一些,都是为我好。”
    顿了顿,秦瑶又促狭道:“我和玉生的婚期定在下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喝上棠棠和九殿下的喜酒?”
    “这么快?”黎以棠讶然,然后鬼使神差想起那夜的吻,欲盖弥彰的喝了口茶。
    秦瑶满眼都是热恋期的甜蜜:“当然啦。我和玉生已经认定彼此,为什么还要等呢。”
    黎以棠笑,也真心为两人高兴。差不多要开船,两人依依惜别。
    热情开朗的小姑娘一如初见时,只是这次是秦瑶站在岸边喊:“如果成婚——记得给我写信呀!”
    七月无风,蝉鸣不绝于耳。
    秦瑶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个京城来的同龄少女,她漂亮、灵动,像小太阳一眼闪闪发光。
    秦家女儿覆面不见人,是娘自私为她建造的桃花源,仿佛这样,就可以忽略那场火灾带来的半脸灼烧。
    女儿家爱美,秦家姐妹都心照不宣的对外履行这项家规,保护着她的自尊心。
    可是每每交朋友,或是和其他人接触,总免不了对这面纱下的好奇。
    只有黎以棠,似乎丝毫不在意,只是纯粹的与她交好,并不提起。
    秦瑶真心拿黎以棠当好友,但是最后也没有说出这段经历,没有必要说出的经历。
    想到这,挥手的少女眼中染上水汽。
    她能做的,只有遥祝这位好友,山高路远,事事顺利。
    返程路不像来时那样低调,一路过江都、淮州,不少百姓相送。
    “是九皇子的船!”
    河岸人声鼎沸,乡试改革真正的惠及寒门百姓,家家户户都心存感激,尤其是淮州人家。
    这种场面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船舱看着沿路百姓。
    入目都是已经熟悉的风景,可是来时是五个人欢声笑语,如今却只有她和萧元翎孤孤单单的回去了。
    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听萧元翎的,若是此时白鹭和凌风也坐这船,起码还能玩玩斗地主。
    萧元翎看出黎以棠的怅然,主动笑道:“等有时间,我们可以再来玩。”
    黎以棠依偎在萧元翎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香气,还是忍不住感叹:“如果他们三个也在,那不敢想这一路多热闹、多欢声笑语。”
    萧元翎挑眉,有意转移黎以棠的情绪,低头轻啄怀中少女耳垂:“棠棠这样说,会让我有种你在嫌弃我无趣的感觉。”
    黎以棠被萧元翎亲的有些痒,笑着躲,反被萧元翎拉回来,加深了这个吻。
    细碎的光透过帘子打起来,开始还能听见两岸的喊声,后面黎以棠被亲的晕晕乎乎,心乱如麻,细细喘着气。
    萧元翎手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小巧透红的耳垂,看着怀中被亲的发簪微乱的黎以棠,不动声色理了理身下衣服。
    黎以棠一顿,误会了萧元翎的意思,怒而瞪他一眼,伸手故意捣乱。
    这人好不讲理,自己把她亲成这样,还整理上仪容仪表了!
    手被不容置喙的摁住,黎以棠一顿,对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睛,猛地反应过来,触电般缩回去。
    黎以棠整张小脸迅速变红,兔子一般缩到一旁跟萧元翎拉开距离,提高声音强调:“我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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