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孙盈沉吟,当机立断:“此事宜早不宜迟,主要是四日后邓家在城北有新铺要开业, 机会难得。”
    沈枝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孙老板啊孙老板。”
    黎以棠想了想,又道:“不知你们对于我们,九皇子,三皇子,之前都是怎么看的?”
    见章景犹豫,黎以棠主动道:“你尽管说就好,现在我们是盟友。”
    闻言章景才开口:“之前我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不论是罢考还是什么,都被......压了下来,并且先前朝廷来的人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总归不会主动得罪邓家,邓家业务涉猎甚广,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稍一威胁也就作罢了。”
    “这次你们还没来,邓家就早已早早放出口风,两位皇子一到淮州,就立刻去了邓家赴宴,我们自然就更加心灰意冷了。”
    原来邓家那场宴会还有这层意思,当真是老奸巨猾,黎以棠暗暗道。
    “你大可放心,我们定会给寒门学子一个公道。”黎以棠再次承诺,忍不住想到萧元翎那边的情况。
    这样看来,寒门只是不得不放弃反抗,心中怨气未平。
    这样一来,人群激愤很容易发生报复性极端事件,也不知道萧元翎怎么开展这轰轰烈烈的运动......
    “邓家产业众多,这次就让他,从这上面吃吃苦头。”
    沈枝开口,三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今日你就回去想办法聚集淮州城的寒门学子,越多越好,还是约在你们的老地方,明日早晨,我们和九皇子都会去,到时商议。”
    黎以棠说完,章景忙点头,神情有些钦佩:“九皇子......也要亲自参与此事吗?”
    沈枝扬眉:“当然。”
    孙盈笑着接过话:“所以你们可以放心,皇子亲临,就算清算也一时半会到不了你们头上。”
    章景心中重新点燃希望,深深作了一揖,大踏步离开。
    三人知道,这样的事还是得自己人的说服最有力,索性愿意相信的明天都会见到,三人也就没有跟着一起,早早回去。
    萧元翎匆匆回去时,三人和楼月奎已经打了好一会牌了,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和官府、邓家斡旋一整天的萧元翎终于卸力,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黎以棠第一个看见萧元翎回来,眼睛亮了亮:“你回来啦。”
    沈枝和孙盈憋笑对视,楼月奎看了看,也怪腔怪调的咳嗽。
    萧元翎笑意加深,语气轻松:“你们的进度都怎么样?”
    楼月奎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依旧吊儿郎当:“这话问的,在场谁做事你不放心?明日早晨,跟着哥去跟寒门子弟们会面商讨就是。”
    沈枝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你倒是会抢功劳,好大的脸!”
    楼月奎嬉皮笑脸的闭上嘴,孙盈笑得拍桌,不忘调侃萧元翎:“九皇子殿下这次可是欠我孙家一个大人情,我们孙家宗旨就是唯利是图,这次为了殿下大计可是亏损不少。”
    萧元翎笑,自然道:“人情倒是次要,亏损从棠棠那里扣吧,在此多谢了。”
    沈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颇有些痛心疾首的看向正在被温水煮青蛙却不自知的黎以棠。
    难得齐聚,孙盈大手一挥叫了一桌好菜,几人很是惬意的吃了顿团圆饭。
    黎以棠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聚会小游戏,此刻也终于派上用场,只是在场都是狠人,黎以棠难得领略了一把逛三园逛到口干舌燥的效果。
    楼月奎直嚷:“这有点欺负我这个外邦人了,换一个换一个!”
    孙盈笑得毫无形象可言:“你又输了,快喝快喝!”
    沈枝笑着侧身和黎以棠说话:“这样看来,你的世界确实精彩极了。”
    黎以棠也是有点微醺,脸颊红红的,早就忘了这些,话里带着骄傲,倒豆子似的往外冒:“那是当然!我们高中不让带手机,无聊的要死,各种小游戏都被玩了个遍,我十七岁生日那天,和朋友通宵玩了一晚狼人杀。”
    大家其实都喝了些酒,混乱中倒是也没人注意黎以棠这些奇怪的话,萧元翎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没有抬眼。
    孙盈毫无察觉,又来了兴趣:“狼人杀怎么玩?我们棠棠就是最厉害的,怎么能研究这么多有趣的游戏!”
    黎以棠反应有些慢,后知后觉自己失言,大着舌头补充,话语颠三倒四:“我也都是听阿姐说的,阿姐他们边疆地区,就有这些游戏......”
    “天色也不早,大家也都累了,要么今日大家就先到这?”
    虽然沈枝不知道黎以棠会不会介意穿越的事告知大家,但总归黎以棠不甚清醒的情况下,沈枝觉得还是有必要拦一下的。沈枝将已经脚步虚浮的孙盈扶起来,对看着还比较清醒的萧元翎道。
    “还没玩够呢小枝枝,别啊——”
    沈枝依旧毫不留情的一脚,楼月奎已经习惯,埋头就睡着了。
    黎以棠还能正常走路,见沈枝扶着孙盈起身,像个跟家长出门的乖宝宝,也立刻站起来跟着走。
    萧元翎冲沈枝点头,自顾自斟了一杯酒。
    沈枝关上门,把孙盈和黎以棠的声音隔绝,院子里安静下来。
    萧元翎摩挲着杯沿,晚风吹过,本来的一丝醉意也早已荡然无存。
    十七岁生日吗。
    可是武安侯府黎家二小姐今年,明明刚刚及笄啊。
    次日孙盈和黎以棠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黎以棠和孙盈睡的横七竖八,沈枝早已梳洗好,递给两个头发乱糟糟、毫无大家闺秀样子的两位两杯清茶。
    黎以棠确实也很渴,算起来这还算她人生中第一次宿醉,虽然明明喝的是当地人自己酿的米酒。
    黎以棠接过杯子,猛灌一口,突然出声:“现在什么时辰?”
    孙盈也才想起来这事,一个鲤鱼打挺。
    沈枝无奈:“他们俩已经先去了,不必着急,先收拾收拾。”
    孙盈边穿衣服边碎碎念,哪还有刚开始认识时的雷厉风行:“那可不行那可不行,快点啊快点!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少的了我!”
    黎以棠笑着,看着同样手忙脚乱弄头发的孙盈,忍不住又起了坏心思。
    “盈盈姐,需不需要白鹭......”
    “婉拒了这次真的婉拒了!!”
    到达地方时,黎以棠有些震撼。
    眼前是至少几百个书生,最好的穿着也不过是没有补丁的布衣,一眼望去灰扑扑一片,却有一片亮晶晶的眼睛。
    地方就在章景家院子外,人头攒动,三人挤了半天才进去,还见到了田画,女人仿佛大病一场,更加瘦了,强撑着笑意帮忙倒水。
    气氛已经很热烈了,章景扬起声音:“诸位同窗,听我说!”
    “这几位都是跟咱们站在一边的京城贵人,大家苦读数载,也曾抗议过,但结果并不如人意。朝廷没有放弃我们,我们如今,尚且还有机会!”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声,有人大着胆子开口:“虽然咱们有九皇子撑腰,可是咱们要么为人父,要么为人夫,要么为人子,邓家产业众多,若是不成,我们又当如何呢?”
    这话说的中肯,不少人附和起来:“是啊是啊,就像景兄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可是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好不容易有人为我们撑腰,我们难道要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吗?就算不为了我们,难道诸位想我们的孩子,也像我们一样,在读书和仕途上永无翻身之日吗?!”
    “这......可是......先不论后代,我家中父母年迈,若是邓家不再雇佣我,怕是要饿死啊!”
    “这......”章景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萧元翎和黎以棠对视一眼,同时开口:“各位。”
    人群安静下来,不少探究的眼光也聚集过来:“怎么还有三位世家小姐?景兄,这是......”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孙盈皱眉,正欲开口,没想到萧元翎却率先开口。
    “此事和男女无关,我们要做的,是必须成事的背水一战。”
    “各位熟读圣贤书,自不会被男女束缚。今日我站在这里,更离不开三位的帮助。”
    人群安静下来,萧元翎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句句有力。
    “我们要做的,首先是团结。接下来三天,我们不要拘泥于罢考,而是停工。世家再大,终归也是靠你们运作起来的,我们要让世家感受到威胁,才能跟他们谈条件。”
    这真是大胆又狂妄的决定。不少人有些踌躇,萧元翎接着道:“我们会和世家以及官府商谈,不只是乡试的公平,这次,我们也会根据淮州人数调节每年春考的名额。”
    “如果事情顺利,乡试将会采用笺墨庄的新纸张,统一纸张,也可以杜绝一部分舞弊之风。衙门对于作弊方面也会出具相应惩罚,这是所有我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