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孙盈乐得不行,也逗黎以棠,不依不饶追问:“哪里不一样?我看是人不一样吧!”
    天色还早,三人累了一天,决定去淮州酒楼尝尝当地特色,孙盈边调笑,边要了个包间,黎以棠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装傻,闷头走进二楼包间,仰头灌了一杯清茶,欲盖欲章:“好渴啊,你们渴不渴?”
    沈枝孙盈对视憋笑,没再继续逗黎以棠,三人欢声笑语的点了菜,时候不算晚,她们的包间位置不错,向下能看到外面的景色,晚风吹着很舒服。
    好朋友聚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又是在不用担心碰见熟人的淮州,黎以棠这波也是把本来记忆里模糊的世家秘辛八卦听了个酣畅淋漓。
    三人要了一壶梅子酒,有一搭没一搭喝着,黎以棠看着窗外,突然看见熟悉的人影。
    “三皇子怎么来这了?”
    “来吃饭吧,这里可是淮州菜一绝。”
    孙盈没在意,探出头去也看,随口说道。
    这一看孙盈就一下子愣住了,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沈枝注意到孙盈的表情,问道。
    楼下几人拥簇着的萧元巳正谈笑,似有所感的抬头,沈枝眼疾手快摁下床边两个脑袋。
    孙盈低声:“三皇子身边那位,就是邓家大公子,邓韫鸿。”
    第37章 反抗
    黎以棠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位淮州罢考的始作俑者, 在书院大放厥词、殴打寒门子弟的邓家大公子,怎么会和萧元巳一起?
    邓韫鸿人并不如其名,虽然长相不算凶神恶煞, 甚至可以称得上柔和。
    可眉眼间, 却一眼能看出主人并不是个翩翩君子, 萦绕着阴戾之气。
    “舅舅为人谨慎, 不会轻易表明立场。这场会面, 恐怕是这位大表兄私下相邀了。”
    孙盈低声道,沈枝默契的拉起帘子,听着包房外过道的声音。
    几人谈笑声渐渐近了, 似是落座在了隔壁。
    沈枝和孙盈好笑的看向一下子贴到墙边试图偷听的黎以棠,沈枝憋笑:“棠棠, 真不必如此。”
    黎以棠是真的好奇,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扯上关系, 闻言竖起食指, 神情紧张的压低声音。
    “先别说话, 让我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想必跟着两人的, 不是淮州官员就是邓家其他人。
    按照萧元翎的说法, 萧元巳对于改革并不坚定, 对于乡试改革这件事上,如果两位皇子意见相左,这件事就更加棘手了。
    沈枝摇摇头, 耳尖一动,低声开始复述。
    “三皇子殿下肯赏光给在下这个面子, 在下真是......真是受宠若惊!”
    黎以棠猛地转头,眼睛睁成两颗葡萄。
    怎么枝枝坐在那里听的比她还要清楚?
    孙盈笑的前仰后合,无声对黎以棠做口型:“内力。”
    沈枝闭着眼, 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一板一眼当传声筒。
    虽然这些话从此刻面无表情的沈枝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违和。
    “殿下这几日也累了,要我说这劳什子改革费力不讨好的,怎么配让殿下出马。”
    ......黎以棠默默闭上嘴。
    忘了这个世界还有内力这种东西存在了。
    黎以棠讪讪坐回座位,在安静又微妙的气氛中,沉浸式听沈枝表演一人多角的同声传译。
    “哦?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哎哟哟,殿下您光临淮州,这些琐事下达任务交给官府就是了,您要是愿意,在下一定好好陪您在淮州放松放松!”
    “我要推进的任务可是变革之法,你们邓家和官府竟然也肯了?”
    “额......这个嘛,殿下,您既然接受了在下邀约,应当是聪明人呀。这样吧,咱们邓家在淮州也算有些地位,以后便任由殿下差遣,殿下您看如何?”
    “我只是一介皇子罢了,差遣你们邓家做什么?何况皇上这次定要好好改革一番,圣意已决,实在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殿下放心,这变革,古往今来都有,有严厉激烈的,自然也有温和的。淮州官府自会给您和陛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话有意思。可还是那句话,我只是皇帝几个儿子中的一个罢了,那么你......?”
    “在下明白。虽然儿子不止一个,可是无论立长还是立贤或是立爱,结果都毋庸置疑,这一点,在你我身上都是啊。”
    “邓长公子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最得邓家主欣赏,二公子体弱难以成事,小公子不在诗书上用心,殿下您大可放心。”
    沈枝没再继续复述,睁开眼睛。不知隔壁说了什么,笑声隐约可见。
    孙盈出声,打破沉闷的气氛,安慰道:“这次改革是皇上钦点,九皇子殿下的折子也递过了,邓家实力再雄厚,到底不会明面上和朝廷对着干。”
    孙盈本来只热衷于经商,一向对朝廷中事不闻不问。
    在孙盈看来,这些尔虞我诈,真真假假,不过是上位者之间的利益倾轧。
    交了这两位好友后,倒是看到了阴暗面之外,还有这样一群人,是真心实意的为普通人谋利,为这个国家努力。
    本来这改革是否真实有效,于孙盈的生意都没有利害关系,以孙盈的经商能力加上黎以棠精良的纸张,不管是否和邓家合作,都能很好的畅销。
    合作,反而是让利,主动让邓家分一杯羹。
    可是孙盈却没有任何计较亏损的感觉。
    好像她也开始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了呢。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事情本就棘手,如果连皇子内部都不能坚定立场,就更不好办了。
    几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隔壁觥筹交错,怕是一时半会不会结束,黎以棠等人索性准备离开。
    出门时,小厮正指引一位带着面纱的琵琶女走进隔壁雅间。
    黎以棠不知为何,心念一动。
    那女子没有回头,黎以棠只看到一道娉婷纤细的背影。
    “走吧,看什么呢?”
    黎以棠若有所思,微微笑着摇摇头。
    孙盈在淮州有自己的地方,把黎以棠和沈枝二人送回去后,接着离开了。
    萧元翎和楼月奎还没回来,夜色尚浅,黎以棠和沈枝索性先在院中商议。
    沈枝来的晚,对邓家不算熟悉,黎以棠知道的也十分有限,一时两人恨不能把孙盈再叫回来。
    虽然孙盈知道的大概都已经告诉她们了。
    萧元翎和楼月奎回来时,就看见两人皱眉不知在想什么,涂画了不知什么的纸被黎以棠扔的乱七八糟,沈枝边揉太阳穴,边无奈且强迫症的一张张摞的整整齐齐。
    “怎么才回来?”黎以棠看见两人,一边起身一边抱怨,倒豆子般说着今日下午的事。
    萧元翎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月奎就先炸了:“这孙子,竟然一声不响去了?”
    沈枝面无表情地赏了楼月奎一脚:“别大声嚷。”
    萧元翎:“今日邓韫鸿确实来官府相邀,只是当时我和三皇子都拒绝了。”
    “结果这孙子自己又去了,真是狡猾!”楼月奎愤愤接上,也有些头疼。
    “事情尚未定论,就算三皇子真的和邓韫鸿合作,对乡试改革阳奉阴违,也不能代表邓家的态度不会转圜。”
    “可是本来邓家作为既得利益者,就不会热衷于推进为寒门谋利的改革,这样一来大可以顺势支持三皇子,来日也不算违抗皇命。”沈枝中肯分析,黎以棠也点点头。
    萧元翎思索着,继续道:“今日我找了不少寒门子弟,能看出怨气不小,但已经被压的偃旗息鼓。”
    “被压下,不代表怨气消散。再显赫的家族,也是靠这些人运作起来的。”
    黎以棠沉吟,想到那两个毅然决然也要进京面圣的书生。
    “所以,只要怨声够大,他们就不得不让步,不得不进行安抚?”
    黎以棠灵光一闪,兴奋道。
    萧元翎笑着点点头。
    沈枝其实有上一世萧元翎杀伐果断,且不走寻常路的记忆在,可是真实听到如此特立独行且大逆不道的思路,还是叹为观止。
    太好了,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反抗迎来了真正的领袖。
    本来黎以棠做事就无法无天,不循规蹈矩,和这不择手段的九皇子殿下此刻倒是一拍即合了。
    沈枝有些好笑,若是皇上知道,为了压下地方骚乱进行改革,又为了改革顺利推进,皇子亲领开始有组织有纪律的反抗。
    大概会气的少活几个月吧。
    不过不得不承认,此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粗暴,但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不管未来如何,起码这样跟着朝廷代表的人大闹一场,就算后续真的无力推进,也不会再有大的动乱出现了。
    再者两位皇子都在这,就算闹得再大,也不至于像前段时间那样乱成一团,世家也不敢用血腥手段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