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田画还没回答,萧元翎走出来,对着两人开口,声音很轻。
    “节哀。”
    沈枝等人都怔了怔,田画瘫软下去,章景也红了眼眶:“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一直在吃药吗?”
    孙盈定了定心神,上前递了几张银票。
    “斯人已逝,节哀。”
    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听者动容。黎以棠看向沈枝,此情此景,对于沈枝来说,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太多往事。
    他们现在也不适合再待在这里,黎以棠拉着沈枝率先走出来,一时哽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月奎走过来,不由分说丢下一句“表弟交给你了”,拉着沈枝就走。
    “哎?”黎以棠不防,楼月奎已经拉着沈枝走远。
    萧元翎那边虽然面上看不出丝毫,可也能看出此刻复杂难言的情绪。
    可是沈枝是她好友,黎以棠不可能不管,一时黎以棠左右为难。
    虽然她能看出来,沈枝对楼月奎并非无意,可是——
    孙盈拍拍黎以棠的肩,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会找人远远跟着沈枝,放心。”
    孙盈说着也离开,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这叫什么事啊。
    有了孙盈的话,黎以棠放下心来,转头看一直很安静的萧元翎,院子里的哭声破碎绝望,萧元翎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相较于沈枝,黎以棠这才发觉,她完全不知道今日萧元翎来的目的。
    “走吗?”
    黎以棠憋了半日,说出这么一个问句。
    这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城西多是平民住所,有的人家已经升起炊烟,河边浣洗的女人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萧元翎弯了弯唇,顺从的跟黎以棠走。
    黎以棠还是担心沈枝的状态,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遵从自己的本心担忧沈枝。
    “花镜和沈家有关系吗?枝枝的状态我好担心。”
    萧元翎回答·:“大概是看见花镜的病,想起母亲吧。”
    黎以棠点点头,忍不住悄悄观察面前人的神情。
    萧元翎神色如常,语气淡淡,甚至笑起来唇角的弧度都跟平时别无二致。
    可是没由来的,黎以棠就是觉得很不对。
    黎以棠不想冷场,只得自顾自干巴巴的继续说着:“原来是这样,我好像也听说过一些,沈夫人好像一直身体不太好......”
    “棠棠。”萧元翎突然停下来,弯唇叫她。
    黎以棠怔怔闭上嘴,看向萧元翎。
    “我可以抱你吗?”
    萧元翎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说今日天气,黎以棠对上他的眼睛,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奇怪。
    那双眼睛里,明明一丝笑意也无。
    她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被按进一个带点冷冽香味的怀抱。
    初夏的晚风很舒服,萧元翎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她整个人被圈在怀中,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萧元翎的心跳声。
    黎以棠突然想到高三刷题,做到的不知哪篇英语完形填空。
    讲的是拥抱心理学。
    拥抱作为一种非语言交流的情感触摸,可以用来传达情感支持、减轻痛苦、表达爱。
    黎以棠听见萧元翎低低的声音响起。
    “棠棠,今天,我也知道了我母亲的死因。”
    当时花镜已经有些精神涣散,可是看见萧元翎的一瞬,还是难掩激动神色。
    一激动,咳出的血就更加多。她微笑着让田画出去,随意擦了擦唇边的血。
    楼月奎皱眉,出声询问:“中毒?”、
    花镜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眼中带泪:“九皇子殿下,您果然来了。”
    鲜血倒是让花镜灰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她笑着看向萧元翎,十九年,她一直悄悄注意着,看他一步步成长。
    萧元翎不欲与她兜圈子,声音凝涩:“当年我母妃,到底是被谁陷害?”
    “往事如烟,殿下又何须如此介怀?”花镜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萧元翎的问题。
    萧元翎不答,执拗的追问:“请您告诉我,这位是有名的圣手,只要你告诉我当年的真相,他一定会治好你。”
    “殿下不必费心了,我早已没了活下去的想法。”
    花镜强撑着直起身子,笑得还是很平静,目光看向远处,露出怀念之色。
    “当时我还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殿下,您的母妃,娘娘真是个顶善良的人。宫中皆知,她是不得已入宫,家国皆破,可是她还是对谁都那样好。”
    萧元翎沉默下来,静静听着花镜说。
    “娘娘有了身孕,咱们宫里上下都欢喜。那时我只是一个养花的小宫女,也跟着高兴。只是宫里孩子太多了,皇帝陛下不在意。”
    “殿下,娘娘那样盼着您降生,娘娘在宫中没有熟识的人,整日的做小衣服,春天的,夏天的,秋天的。”
    花镜说着,语气也带上轻快的笑意:“有次我浇花,有幸和娘娘说过两句话。我就问娘娘,这小皇子还未降生,娘娘怎么知道男女?”
    楼月奎眼眶发热,想起记忆中那一点点姑母的音容,跟着也扯了扯嘴角,听着花镜继续说。
    “娘娘对下人是最和善不过的了,她就笑着告诉我,她都做了两款,不管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生下来就有的穿。”
    “后来呢?”萧元翎忍不住追问,声音带上急切:“是谁害了母亲?你被人下了毒,有人要灭你的口,当年母亲难产,宫女都被发落,为什么?”
    花镜看向萧元翎,笑得温和平静,她开口,话说的很慢、也很清晰,眼神也开始漫漫涣散。
    “殿下,没有人害娘娘。”
    楼月奎立即出声:“不可能,姑母武艺高强,身强体壮,怎么会难产?”
    萧元翎也不相信,花镜是世上知道此事的唯一一人,萧元翎凌厉的眼角通红,不由得带上急切:“我想知道真相,如果当年的事没有隐情,为什么要处死那么多人,为什么就连你一个小宫女都要斩草除根?”
    花镜声音很平静:“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萧元翎紧皱眉头。
    “殿下,没有什么不可能。娘娘难产而死,上下皆知。这么多年,殿下明里暗里的查当年之事,宫里不是不知道。殿下,娘娘一定不希望,你整日为了她活在仇恨里。”
    花镜眼角有眼泪慢慢滑落:“我曾经听见娘娘说,她只希望这孩子,能够健康平安,轻松快乐。”
    花镜声音越来越轻,缓缓闭上眼睛。
    她为了养活弟妹,十三岁进宫,什么都不懂,被大太监欺负的遍体鳞伤。
    在这个不拿人当人的宫里,娘娘毫不嫌弃的救下她,像光一样。
    她看尽了这十几年皇宫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肮脏龌龊,累了。
    她早该死去,活着一天,小画和景儿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们不会允许知道那件事的人存于世间,这几天不过是她贪心求来。
    现在,她也该休息了。
    花镜笑得解脱,没了气息。
    第35章 戳穿
    “她是最后一个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萧元翎声音自嘲, 缓缓道。
    “可是我没有机会知道了。”
    黎以棠心里好像下起一场酸酸的雨,砸的心口微疼。
    在黎以棠面前,萧元翎向来是温和带笑的样子, 清风明月, 待人处事让人如沐春风。
    这样的人, 让人很容易忘记他也不过才十九岁。
    正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 早早沉淀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安静。
    黎以棠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萧元翎的认识可能有些偏差。
    她之前想的太简单, 低调蛰伏,精心筹谋,一个人在云波诡谲的皇宫里斡旋, 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她轻声开口:“砚修,你不能这样想。”
    萧元翎低垂着眼, 看不清神色,黎以棠语气认真, 句句清晰。
    “如果你母亲还在, 一定不会希望你执着于此, 过的如此辛苦。”
    萧元翎扯了扯唇角:“可是棠棠, 我几年的努力和心血, 只是为了得知真相。”
    “拼着这一口气, 我努力活下来,蛰伏几年,苦心孤诣,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从楼月奎那得知真相不过几月,在这之前,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真相。
    “这不是你最后的机会啊。”黎以棠皱眉,说的自然。
    黎以棠大抵能理解这种心情,这么多年为了一个目标努力最后却是一场空, 想想就让人觉得痛苦。
    她不擅长安慰别人,绞尽脑汁:“虽然我想说,你没有必要为了替母亲复仇活着,那样很累。但是虽然事情过了很久,所有目击者都已经不在,可是当事人还在啊。”
    萧元翎有些意外,面露思索。
    “如果当年之事真的有隐情,那么主谋一定是后宫妃嫔,一定还会有其他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