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孙盈只是说,这位邓家掌权人,是个行事滴水不漏的笑面虎。
    黎以棠下马车时, 邓文渊携一些亲眷在门口亲自等着了。
    邓文渊热情的迎上来,恭敬行礼。
    这种场合,孙盈也算邓家人,笑着介绍:“这位是武安候府的黎二小姐,便是我之前提过的盟商,也是圣上钦定的九皇子殿下的未婚妻。”
    邓文渊长了一副和蔼的面孔,穿着也十分低调,丝毫看不出此人竟然会是打理如此大一个家族的掌舵人。他闻言细细打量黎以棠,惊叹道:“黎老板年少有为,在下佩服!”
    黎以棠不习惯受这类长辈的礼,忙忙还礼,孙盈也笑道:“黎小姐也是我至交好友,便也随我叫一声舅舅吧。”
    黎以棠欣然同意,邓文渊旁边穿着大气的夫人笑着打圆场:“这样说起来,都是自家人,哪有站着的道理,咱们快进去吧,别叫三皇子等急了。”
    一群人进去,邓文渊全程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一看就是狡猾的老狐狸。
    哪怕萧元翎比三皇子多了个自家人的名号,也心知肚明,这样精明的家主,怕是改革不会容易。
    一进来,黎以棠就和萧元巳对上视线,黎以棠一下子看向别处。
    这位危险分子,天知道黎以棠每每和他有交集都多么心惊肉跳。
    萧元翎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抵触,不动声色地挡住萧元巳的视线,笑道:“有些事耽搁了一会,三哥来多久了?”
    萧元巳意有所指:“理解,九弟带着未来九弟妹,自然需要准备的事情多些,不像皇兄我孤家寡人一个,来去自由。”
    邓文渊笑着:“两位皇子都是年轻有为,初到淮州,若有任何需要之处,定要及时派人告知啊。”
    萧元翎点头,语气温和:“并无不妥,多谢舅舅照料了。”
    萧元巳挑眉:“舅舅?”
    邓文渊忙道:“我怎担得起殿下一声舅舅!这......”
    萧元翎笑着:“无妨。既然棠棠叫您一声舅舅,我与棠棠是未婚夫妻,夫妻一体,理应和她一样。”
    萧元巳嗤笑一声,目光再次看向黎以棠。
    老看她做甚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吗!黎以棠汗流浃背。
    生意的事不急在这一时,黎以棠被孙盈拉走去,结识了一堆邓家的姐姐妹妹,笑得脸都僵了。
    这种世家的亲戚关系最是错综复杂,辈分排行听的黎以棠头晕眼花,真不知道孙盈是怎么记住这些的。
    “黎二小姐,久仰大名。”
    一道朗润的含笑男声传来,来者身穿白衣,长相清秀,看着风度翩翩,十分儒雅。
    单看长相,有些像萧元翎那种类型,不过比萧元翎更加温和无害,若说萧元翎像雨后的青竹,眼前男子便如剔透的玉器,安静而光华内敛。
    黎以棠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男子手握成拳侧头咳了两声,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怅然,随即又恢复笑意。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京城的笺墨庄,对黎二小姐很是仰慕。”
    只是眼前人看她的眼神实在不像是初见,黎以棠不禁有点心虚,可是原主应该是没出过京城的。
    大概真的只是听说了她的大名?
    黎以棠看向孙盈,后者正在以一种八卦的目光流连在两人身上,黎以棠轻咳一声。
    孙盈接收到黎以棠的目光,反应过来介绍道:“这是邓家二房的次子,邓韫玉。”
    接着又调侃道:“既然表哥认识棠棠,我也就不介绍了。——表哥一向体弱,只愿意把自己闷在房中,今日倒是愿意出来走动走动了?”
    一向体弱。
    黎以棠心放下一半来,这样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原主的蓝颜知己:“怀珠韫玉,好名字呢。”
    闻言邓韫玉微微一怔,然后更加温柔的笑起来。
    黎以棠只觉得这人真的挺爱笑的,有些没懂他的笑点,孙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笑什么?”
    孙盈来邓家这几天,这位表哥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只在当时给孙盈的接风宴上远远打过招呼。
    青年大概是常年吃药又不太出门,肤色有些病态的白,神态安静冷淡,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回去了。
    邓文渊有三个儿子,只有大儿子是和正妻所生,不过邓家倒是在嫡庶上不是很在意,因此妾室所生又母亲早亡的邓韫玉虽然体弱多病,也得到了不错的照顾。
    邓夫人当时主动打圆场:“你这位表哥就是这样的性格,对人淡淡的,盈儿莫要放在心上。”
    可现在来看,一向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邓韫玉主动找棠棠搭话,笑的春风拂面的。
    不对劲,再看看。
    邓韫玉开口,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生病的哑:“谢谢黎小姐夸奖。只是先前有位朋友也这样说过,一时想起,失态了。”
    黎以棠“哦”了一声表示理解:“那还挺巧的。”
    邓韫玉看她的眼神专注温柔,漾起暖意:“是啊,很巧。”
    萧元翎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邓家主事,余光始终看着外面社交的黎以棠,眼睁睁见一男子走过去。
    那男子和棠棠打招呼,笑的莫名其妙。
    不过幸好,看样子棠棠只是礼貌性的回复他。
    ......
    两人相谈甚欢。?!
    萧元翎警铃大作。
    虽然黎以棠的身边明明还有一个孙盈,说是相谈甚欢也是三个人的事,但萧元翎还是猛然站起身。
    席间觥筹交错,邓文渊正说着场面话,萧元巳明显也听的神游,萧元翎动作突然,倒是让场面安静了一瞬。
    萧元翎正想借口出去走走,棠棠身边那男子便走了进来,冲各位作了一揖。
    邓文渊愣了愣,注意力被转移:“含章,你怎么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邓韫玉低低咳了几声:“不碍事,听闻今日有贵客,儿子特来拜见。”
    邓文渊倒也没有责怪邓韫玉的不请自来,听到这话就介绍道:“这位是在下的次子韫玉,表字含章,因为他娘早产,胎里不足,身子比较弱,不大出来走动。说来惭愧,小儿顽劣,只有韫玉和韫鸿还算愿意读书。”
    “含章,这位是九皇子殿下,这位是三皇子殿下。”
    淮州罢考其中一大因素,正是因为邓家少爷邓韫鸿书院闹事。
    邓文渊谨慎极了,今日丝毫没有见到这位大少爷的影子。要不是邓韫玉突然出现,想来今天他们都不会提及这位导致罢考的罪魁祸首。
    这位邓韫玉看着倒是谦逊有礼,萧元巳挑眉,显然也是想到了乡试罢考之事,说了这么多车轱辘话,萧元巳干脆开口,切入正题:“说起令郎,怎么不见大公子?”
    邓文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一直圆滑客气的笑容微微一僵,很快恢复正常。开口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我这三位犬子,唯一在文墨上有些功夫的也就是含章了,含章明年乡试,若是有幸能够参加春考,还要两位殿下多多照拂才是啊。”
    萧元翎倒是没打算把邓家逼得太紧,因而也没接萧元巳的话。
    邓家在淮州基业实在稳固,和官府关系更是沆瀣一气。
    今日他们刚在官府露出此行要改革的目的,下午的接风洗尘宴上就不见了邓大公子。
    其中门道,一想便知。
    邓韫玉微微颔首,身形清瘦。萧元翎随意道:“邓二公子眉清目秀,不知可有家室了?”
    话题跳跃,萧元巳奇怪的看了一眼萧元翎,后者神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意话话家常。
    邓韫玉回答:“大丈夫先立业再成家,何况韫玉心中已经有心仪女子,因而还没有考虑男女之事。”
    萧元翎勾勾唇:“这话倒是新鲜,既然有心仪女子,怎么还不早些定下呢?就像本王和棠棠,情投意合,便主动求了圣上赐婚,彼此也心安。”
    说到情投意合,萧元翎特地加重字音,面上一派和煦,笑意不减。
    这话触及在场两人,萧元巳脸色微不可查的阴沉一瞬,邓韫玉更是笑意明显僵住,垂眸轻声道:“殿下与黎二小姐,自然是金玉良缘,在下哪有这样好的福气。”
    萧元翎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邓公子自然也能遇到自己的金玉良缘,毕竟是谁的就是谁的,缘分天定。”
    “在下受教。”邓韫玉眼睫毛颤了颤,艰涩出声。
    邓韫玉落座,几位邓家主事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场面话,萧元巳听的不耐,几次想要切入正题,都被邓文渊不动声色的转移开话题。
    一顿饭吃的倒也无风无浪,黎以棠和孙盈也从最开始单纯社交演变成了后面轰轰烈烈的新品发布会。
    淮州少年风雅,虽然邓家从商,真正饱读诗书决定从文的寥寥无几,但也大多有些文墨爱好。黎以棠初次见面,送出的礼物均是一套花笺,少男少女都被这独特的纸张吸引,爱不释手。
    孙盈只是和邓文渊简单提了下连锁店的事情,邓文渊大概也只是因为孙盈做的是孙家的老本行,推荐几处位置也就没再多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