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越朝里走,空旷的城堡中竟感受不到一丝魔气,一脚踩进大厅,周身便被遏制,心跳骤停,血液凝固,唯一能动弹的仅有眼珠,身边向紫旸似未察觉,径直朝前,浑身魔气汇聚于指尖,攥紧手中双剑,疯子爆发出来的力量一瞬震荡,为无言争取一息后撤时间。
    得了心跳,胸口起伏,无言魔气四散,汇聚在瞳孔,看向正前方端坐的年轻人。
    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岁,双目之中竟带着诡异的慈悲。
    “你就是无言么?”说着,扬起一个笑容,朝她挥手,“我已将阵法撤了,快请进。”
    她左侧是红伞括誉,右侧是壮汉白嗜,唯一身份便是四君子之首,藩篱。
    骨剑尖端稍动,“小心。“
    无言不曾犹豫,径直上前,“这便是下马威?“
    为首之人摇摇头,“不算的,我只是听虺怨说,来新人了,便想要试试你。“
    左右两边之人皆不开口,站定在自己身前的向紫旸寻到一处地方落座,也不搭话。
    无言:“那接下来,还要试什么?”
    台上之人忽得扬起一个笑容,“白嗜,试试她。”
    音刚落,左侧的壮汉几乎是瞬间提拳抵达无言眼前,后者下意识抬手抵挡,左手手心的两柄剑皆是全力抵御,残余的魔气汇聚于双腿,稳固下盘,眼前这人的力量很强,若是四年前,要将无言一掌掀飞,但如今,已今时不同往日。
    力量抗衡到尾声,无言提膝,翻身后撤,双手交叠,双剑出鞘,气浪奔涌,两道剑刃一并袭向白嗜,泥沙弥漫,灵眸开,踏雪无痕靠近,双剑环伺,寻得机会,刺向面前之人。
    “叮!”
    如若铜铁,烟雾散去,对上一双略带嘲讽的眸子,“就这?”
    金刚不坏之身?
    被白嗜一掌扒开剑身,翻身站定,稍作喘息,在众人的目光下,竟伸手拾起剑鞘,将骨剑和寒鸦收进剑鞘之中。
    白嗜:“你这是投降?”
    待她稍作喘息,将胸肺之中多余的杂气吐出,魔气汇聚于四肢,快步上前,掌法迅速快捷,掌掌落定在白嗜双臂,翻转侧身,小腿发力,龙摆尾!
    拳脚相向,腰肢柔软,借力打力,所落之地,皆在白嗜竖起抵御的双臂之上,无言速度很快,三五个呼吸间,只听空气中乒乓声响起,眼前的白嗜被逼退好几步,最终站定,无言腾空而起,魔气转移,最终汇聚在左腿,摆尾落。
    轰隆一声。
    铜墙破裂,白嗜抵在身前的双臂自然下垂,略略颤抖,“有点意思。”
    还要出手,却意料之外被身后人制止,“好了,她已经证明自己的能力。”
    藩篱起身,从台阶上缓缓走下,“你竟会身法?”
    无言弯腰行礼,“略懂一二。”
    靠近无言,伸手搭在无言的护腕上,手臂发力,那双眼睛盯着无言的眸子,“原来如此,偷师可不好哦。”
    无言猛的抬头,她如何知道?
    藩篱轻笑,收回搭在无言胳膊上的手,在无言面前摇一摇,“不要骗我哦,我知道你的所有。”
    冷汗爬满后脊,不死,冥眸,兽言,铜身,原以为这些就足够恐怖,如今这人竟能探寻记忆,在她面前,便没有秘密可言。
    “虺怨不信你,那便去恶泉证明自己,我很欣赏你,无言。”
    说着,藩篱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迎面对上手执红伞的女子。
    乌鸦:“跟我走,跟我走。”
    括誉转身,在前方领路。
    无言镇定心神,朝前一步,喉间弥漫出来的淡淡血腥味被她咽下,将双剑握在手中,跟上括誉。
    硕大的城堡中,只能听见太师椅上向紫旸打哈欠的声音。
    藩篱:“她能活着出来么?”
    向紫旸:“或许?”
    藩篱:“你没什么要解释的么?”
    向紫旸:“作何解释?如今的结果你哪里不满意?是这具身体,还是外头的战局?”
    藩篱:“我始终佩服向参谋,你的这些生存之道若是用在他们身上,我们或许不用等这么久。”
    “是么?你会留我到现在?”向紫旸轻笑出声,将搭在扶手上的腿放下,从椅子上起身,“若是活着出来,送往前线去帮虺怨吧。”
    藩篱:“这么着急看戏?”
    向紫旸:“谢沐卿正好在宛丘。”
    藩篱只是一笑,没接话,耳廓微动,视线朝后,“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白嗜摆摆手,表示自己留守在此,不与二人进入恶泉。
    恶人谷中有一恶泉,乃是用魔修的尸血堆砌而成的血池,染红泉眼,此后内里涌出的活水皆是红色,越是靠近,便能闻见来自尸体腐烂的恶臭,红伞之下,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定在恶泉之边,宛若石雕。
    藩篱与向紫旸上前站定,她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肩上的乌鸦忽煽翅膀,一片死寂。
    池中的姑娘褪下那身破烂衣裳,只着一身中衣,浸泡在恶泉中。
    周遭的魔气凝练汇聚,渐渐盘旋在无言身侧。
    恶泉会吞噬泉中人身上的魔气,为避免被抽干,泉中人需要激发内心深处的仇怨,恨意越大,魔气越浓郁,由此填补被抽干的魔气,倘若内里爆发的魔气不能填补身体,便会被恶泉吞噬,沦为谷中最稀松平常的白骨。
    泉中人面目狰狞,肩头上下起伏,双眸紧闭,唇角微颤。
    魔气汇聚,泉中血水毫无波澜,无言面色苍白,浑身的魔气都被抽干,内里的魔气却迟迟未曾激发,魔纹消退,藩篱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那堆破烂的衣裳,衣裳上堆叠这两把剑刃。
    顶上的骨剑被破布包裹,小步靠近,蹲下身子,目光盯着无言,却低头暗语:“被困于剑中,想必很是憋屈?她尚有异心,你若想完成你的夙愿,你应该,与我合作。”
    底下骨剑缓缓睁开眸子,盯住身前人,“我是残魂,你如何帮我?”
    藩篱垂眸看她一眼,朝另一边的红伞括誉努努嘴,“她那把伞,能摄取魂魄,我可为你寻得一具活尸,将你的残魂移进去,如此,你得新生,我得助力,岂不美哉?”
    “得身不得寿,被她取来的身子会自然腐烂,身死神灭,除非定时更换肉身,我问你,你们死了,姑奶奶怎么办?”
    “我们不会死。”
    “是么,哪个星弃呢?”骨剑疯子流露出得意,“不是一样死了,你真当姑奶奶是白痴?”
    念及哪个名字,眼前人明显顿住,笑容僵在脸上,没接话,疯子上下打量,“你们什么关系?”
    藩篱:“我,真心邀请你。”
    疯子:“你敢杀她,我便敢将你恶人谷夷为平地。”
    藩篱缓缓起身,收敛笑容,泉中人身形逐渐扭曲,侧颈上的青筋暴起,马上了,马上就要变成一具白骨,她骗了她们,她心中没有恨。
    红伞摇曳,小臂升起,纤细的手臂展露,一道魔气冲向池中人。
    比魔气率先抵达的,是池内爆发的气,血池缓缓震荡,藩篱后撤一步,稳住身形,池中人渐渐挺起脊梁,空中弥漫的魔气正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无言。
    红伞渐渐下陷,重新落回括誉手中,歪着脑袋,仔细去看池中人的状态。
    魔气还在源源不断涌现池中人,越来越多,将堡垒周遭沉积的,白骨腐尸内里的,皆汇聚到此,填充在无言身上。
    向紫旸:“这些魔气在攀升,她要突破了。”
    不知何时,向紫旸又瘫坐在地上,身披貂裘,背靠枯树,漫不经心。
    速度极快,不过三五个呼吸,池中人已汇聚满身魔气,瓶颈正在被突破,从元婴抵达出窍,修为少有到此境界的魔修,大多数徘徊在元婴阶,倘若无言抵达如此修为,藩篱当真要仔细考量她的用处。
    魔气凝结不靠时间,无需努力,贪嗔痴皆可化作心魔,一步登天,但后劲不足,所以大多数魔修的怨都只能支撑他们走到元婴阶,魔修与修士多年混战,胜在数量,如群蚁噬象,倘若有出窍魔修,定是一大助力。
    藩篱掌心凝结,挥手间甩出一道白色光晕,阵法摊开包围血池。
    阵法闭合瞬间,内里魔气暴戾,一声轰鸣,天色大变,电闪雷鸣,迟迟未有褪去的迹象。
    是渡劫天雷,阵中人修为已至出窍阶。
    藩篱:“你在这里为她护法,有隐阵庇护,大概不会出错。”
    这话是说给向紫旸听的,后者抱紧双臂,渐渐合上眸子,“你去吧。”
    藩篱最后回望无言一眼,再低头去看骨剑疯子,“我等你。”
    未有回应,括誉缓缓经过,红伞收敛,径直离开,藩篱亦转身离去。
    恶泉中血水沸腾,魔气源源不断朝中心涌去,伴着雷声阵阵,向紫旸难得睡个好觉。
    恶人谷常年被阴云遮蔽,不见天日,待无言重新睁开眸子感知周遭时,竟在眼前瞧见一株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