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破门需要强大的魔气支撑,无言一人或许不够,但手中骨剑能一并吸纳妖魔生气,如今已囤积不少,疯子加上她,两人的力量,说不定能试试。
    无言拉扯帽兜,侧身避开魔群。
    消息大概泄露,想要离开炼狱的妖魔数不胜数,却苦恼无人开阵,内里妖魔经优胜劣汰,倘若被放出,大概要沦为一方霍乱。
    疯子:“东南边,还有五里。”
    无言重整方向,脚步未停。
    既已暴露,便速战速决,趁着现在的妖魔还不多。
    视线中逐渐出现玄门轮廓,无言左手持骨剑,右手挥寒鸦,还有二里,寒鸦汇聚凝结魔气,右手后拉,大臂带动小臂,手中长剑顷刻间脱手,如离弦之剑,银色剑刃直接定在门缝中。
    “开!”
    左手骨剑微微战栗,无言默默将疯子的眼睛转向外头,魔气凝结,剑指玄门,第二道气爆发,接在寒鸦之后,两道气力凝结缠绕,玄门被撼动,朝外微微露出一道金色缝隙。
    三息!
    踏雪无痕启用,视线中却不知道何时涌现出数不清的妖魔,修为有高有低,门缝不宽,仅够两人并肩通过,时间有限,无言没时间与他们纠缠。
    还有两息。
    灵眸轻启,踏空而行,朝上走,用灵眸避开身前障碍,马上,马上就能出去。
    还有一息。
    三丈,两丈,数不清的妖魔在无言之前涌出玄门,“给我走开!”
    骨剑劈开一条路,还有一步便能碰到玄门!
    伸手去抽寒鸦,玄门缓缓收拢,身后拥挤的妖魔在无言身边经过,仅够一人通行。
    收拢双剑,最后一刻,快步侧身掠过玄门。
    刺眼的日光打散视线,耳侧悄悄掠起的是轻盈的笛声,带着危险,无言攥紧手中双剑,不能掉以轻心。
    耳尖微动,无言抽出寒鸦抵挡,这回看清,黑色龙鳞覆盖手掌,眼中带着漫不经心,帝痕。
    后者渐渐收力,“没想到,还真让你活着回来了?”
    炼狱之中暗无天日,许久么见过太阳的无言适应许久,渐渐看清周遭,所有在她之前出来的妖魔,无一例外,皆七窍流血而死,尸横遍野,场面好不壮观。
    其中修为不乏有出窍期,也是一招毙命。
    她活着出来了,她当真完成了与祝三秋的约定,好好活下去。
    无言转头,看向站定在石阶的白发女人。
    “无言,见过前辈。”
    西郊念将唇边的长笛放下,将掌心金光打在玄门之上,“帝痕,收拾收拾当花肥吧。”
    言罢,西郊念视线下移,对上无言手中那柄骨剑,疯子亦长着一只眼,三目相对,画面有些诡异。
    西郊念:“走吧,我们聊聊。”
    无言回头,帝痕正收拾着战场,抬手间,筛选干净的尸体,稍不喜欢的便从喉间喷出龙息,不出片刻,连灰都不剩。
    转身跟上西郊念,忽地有些庆幸四年前初到此地时没出手杀了帝痕,眼前这人,太过恐怖。
    “那些妖魔经你释放,日后屠戮修界,你该当何罪?”
    身前人率先开口,她行在前面,无言看不见她的表情,言语平静,好似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无言犹豫片刻,“我不需要为他们的行为负责。”
    “还不错。”
    是没有根据的一声夸赞,无言皱皱眉,莫名其妙。
    “经此一行,你改变修界的愿望可有更替?”
    “不曾。”
    “那,我的问题问完了,”西郊念站定在花圃前,眼中充斥着满意。
    无言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去,这花圃似乎与她进去之前没有区别,连开花的数量都不曾更改,“我还有几个问题,请前辈赐教。”
    “你手中的那柄剑是我封印的,是我将其神魂封印在残龙秘境,剑身扣押在此。”
    无言低头看看手中骨剑,怪不得,从玄门出来后,疯子再没说过话,笛声让她重新想起过往,不是因为别的,是恐惧。
    第111章 点钿归世再见故人(一)
    点钿归世再见故人(一)
    她从未想过这么快就和谢沐卿重逢
    西郊念:“残龙秘境之主, 便是帝痕之母,你身上的这片龙鳞便是她母亲的护心鳞。可惜我晚了一步,率先被别人摘走。”
    说到这儿, 西郊念犹豫片刻,又说:“你不必愧疚,我取龙鳞也是为了销毁,恐其沦为恶人之器。”
    “所以你不用怀疑我的身份和目的,我在此是为修道,未来亦不会离开。”
    修道?无言想到蓝浅,她的道便是守着玄门么?
    “众生道,我与你一样, 修行众生道,仔细算下来, 祝三秋还算我的门徒。”
    西郊念一声,无言耳侧轰鸣, 祝三秋若是自己之师,眼前这人她还要叫上一声师祖。
    “无言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西郊念:“说。”
    无言:“师祖既修众生道,亦有救世之力,为何留守在此, 不愿离开?”
    “乱世之中, 不讲生民道义, 我修的道,只代表我。”西郊念态度明确,“人人皆求自保, 我救人, 谁救我?”
    数年前, 她便能将疯子神魂分割,归还修界安宁,可如今放眼修界,依旧混沌。
    无言:“自己救。”
    西郊念:“这正是我在做的事情。”
    众生道者亦是众生,二人相视一笑,西郊念,“既已悟道,为何还要回去?”
    无言:“我心中尚有牵挂。”
    西郊念:“如此,也好。”
    无言弯腰行礼,任凭西郊念经过自己,径直走向屋内,她在门口等候许久,确定西郊念再无出来的意思,才知道那四个字便是驱客之意。
    又等了一炷香,不远处帝痕已准备往回走,无言这才整理衣裳,准备离开。
    “这个拿着,遮掩魔气。”
    窗内传来轻声,金色灵气取下花圃中一枝艳红色花束,灵气凝结,将花瓣碾碎,飘向无言,化作一点,定格在眉心。
    “养气之用。”
    这个味道与她吃掉的丹药味道相似,原料大抵是花圃中的仙草,怪不得宝贝的紧。
    无言:“多谢师祖相助。”
    踏空而行,打开乾坤戒,便要将疯子装进去,“憋死了!不进去!”
    “太招摇了。”
    “谁来找麻烦我就吃了!反正不进去!”
    无奈,无言取出粗布,将骨剑内外包裹,唯独在剑刃处给眼睛留出空隙。
    收敛魔纹,一身潦草粗衣,靠近城中。
    炼狱所处巴蜀西南,归姜家执掌,巴蜀贫瘠,留守在这边的修士不多,当初从炽阳山一路向西,巴蜀设防不多,唯有一名出窍中期修士在此设防,无言趁夜轻松躲过。
    不过如今看来,远不像四年前所见模样。
    城中人迹罕至,周边氏族之地皆无人驻守,流离在街上的皆是寻常百姓,虽只是巴蜀边陲,也不至于沦为空城?
    无言站定在告示牌前,最后的告示落款是四年前,这里,在她离开那年便就此荒废?房屋中没有生活痕迹,桌椅山皆落了一指厚的灰。
    疯子:“这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言摇头,上前搀住老妇, “老人家,我前些日子才出关,你可否与我说说这里的情况,我看看有什么能帮到您。”
    老妇稍稍抬起头,视线摇摇摆摆,最后锁定在无言脸上,“你是,神仙么?”
    无言微微抿唇, “老人家,这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无言吹灭烛火,入夜,一片凄清。
    姜家后撤百里至三晋,空余巴蜀满城上下,除老弱皆被魔修屠戮。
    朝外走,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经过巴蜀,往北便是楚云三晋,再往东北是鹿邑中州和琴川,最北是宛丘,往东便是三山之地,云澜。
    无言朝外瞭望,心下有了目标。
    疯子:“还要去西北?”
    无言:“或许能碰见故人,我想去碰碰运气。”
    疯子:“是谢沐卿还是那两个丫头?”
    其实已经很久没听见她的名字,在炼狱,她们都会刻意避开这个名字,如今出来,见到故土便避无可避。
    无言无奈,笑道:“都行,见谁都行。”
    手中骨剑生了震动,“我不信你毫无波澜。”
    无言:“你爱信不信。”
    修界正值肃秋,无言向往东行,不过月余,便行到炽阳山。
    未敢上前,就近寻到一处山坡。
    抽出寒鸦,未聚气,一剑削下一片干净整洁的木板。
    徒手挖出凹陷,乾坤戒中取出黑袍,叠的整齐,弯腰放进土坑中,木板上刻字,立于土堆之前。
    挚友桑落之墓。
    那日离开,无言连接震厄幡的灵气线破碎,阵破,内里守阵之人定没有活路,与震厄幡一起灰飞烟灭,连尸首都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