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无言自知拦不住,便很快禁声。
    房内,一盏烛灯照应着房中人的纤细声音。
    无言持剑在屋外习剑,挥剑做圆,扫雪流出一片空地,祝三秋传授的双剑作主剑,谢氏剑法, 云澜剑法左右开弓,步法是踏雪无痕, 身法是望星,灵眸, 龙摆尾,暗器,长幡皆藏于转身遮掩中。
    逐渐适应护腕重量,大多数时候,无言还是能一心二用。
    待一招落定, 谢沐卿为她点的那盏灯也快要熄灭。
    窗边谢沐卿早早就去休息, 无言将用灵力祛除味道, 左右还是觉得不妥,朝外走,找了木桶, 沐浴后再进房间。
    一如既往爬床, 熟练的靠近, 在谢沐卿背后,伸手揽住她放在平坦小腹的胳膊,贴近她的脖颈,所有的严寒都被驱散,独属于谢沐卿的冷香飘进鼻腔。
    “今日好生休息,明日外出注意安全。”
    头顶传来谢沐卿的声音,微弱的呼吸蹭到无言的耳鬓,有些发痒,她还以为谢沐卿已经休息。
    听到她的声音,手上便开始肆无忌惮,原本是轻轻搭在谢沐卿身上的手,便开始收紧,将头使劲钻进谢沐卿的脖子里,抬腿钩住谢沐卿的下半身,像是一只挂在谢沐卿身上的小狗。
    被无言挤压到没有位置放的左手还是再无言的后颈伸出来,搭在后者的肩膀上,无言倒是成功被谢沐卿抱住,心中欢呼雀跃。
    “知道了大师姐,你还不休息?”
    “刚刚有几招下盘不稳,逍宴既然给你护腕,切莫顾己失彼。”
    “知道了。”
    大概也是觉着这个姿势舒服,谢沐卿说完,还调整了手臂摆放的位置,无言耳畔也只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晚安,谢沐卿。”
    无言喜欢这么喊她,没有师姐妹的束缚,没有灵魔体的困扰,寂静的夜中只有她们二人。
    翌日。
    无言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
    伸手摸上去,有些冰凉,谢沐卿或许早早就起身离开了,对于她来说休息一下便好,若不是桌子上摆着两块全新的护腕,无言当真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梦。
    晨间的楚云还带着凉风,下盘不稳,便要再加两块?
    无言将护腕别在脚踝处,这两块却比手上的还要沉重,似乎踏雪无痕被强行削弱到三重天。
    无言穿好衣裳,未开罡气,风从脖颈处吹进胸腔,带着冬日的凉意。
    不由将衣领往下拽,扎紧腰带。
    整个楚云罗氏府邸的路都很好认,传统的四合院架构,中轴对称,无言的灵眸一眼望到底,轻松辨别方向。
    但是这边似乎也仅仅是罗氏会客的地方,谢沐卿要去的祠堂不在这边,无言没有感受到关于谢沐卿的灵气。
    朝外走,罗子涵似有交代,家中长侍并未阻拦,一路上畅通无阻。
    整个楚云出了罗氏府邸似乎就要轻松许多,整个罗氏之中用玄木架构,更显庄严肃穆,太阳渐渐升起,身上沐浴阳光,无言倒是觉得舒服不少。
    整个楚云之中,三方各自执政,玄阳剑派掌宗门,罗氏掌氏族,散修则形成堂会,在楚云一角,是修界散修最大的聚集之地。
    无言在其他地方倒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群体,大多数散修孤身,少有汇聚,资源如何分配,谁又能发号施令,既到此,便持剑前往探听些风声。
    也幸好今天穿的是谢沐卿在中州为她买的那一身淡紫色衣裳,身上并无宗门弟子的符号标记,无言这才大胆进去。
    这里人并不多,不过三两步,无言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桑落!
    她修为不过心动初期,却在这中间游走得格外顺利。
    无言并未主动暴露,缓缓跟上前。
    “小桑落,去哪里啊?”
    声音带着调侃,那人一身白衣,修为同无言一样,莫约在金丹初期,元婴界仅一步之遥,发冠上还别着一根别致的羽毛,不过第一印象还是少了一半的耳朵。
    无言想着,没靠太近,这人的出现明显扰乱桑落的脚步,她很怕他。
    “白队长,我要去找青堂主汇报。”
    声音是带着恭维,桑落自然得弯下腰,无言心中恼火。
    “堂主早就不在楚云,我问你,这次去帮罗子涵干活,你赚了多少灵石?”
    “才十八块,被折扣了一半。”
    “这么多呀。”被成为白队长的人忽然的一笑,跟着身后的人打了个照面,“本队长今天想吃西南边那边的烤鸭,刚好十五块灵石!”
    “您不是已经辟谷。”
    桑落往后退了两步,对于白队长的话似乎并不赞同。
    “那又如何?”冷冷声线,“堂主不在楚云,我杀了你这条狗又能如何!”
    无言微眯眸子,眼前这人恃强凌弱,应该不是一天两天。
    “我给你,我给。”桑落垂头,在口袋里摸索着,还是将那十五块灵石递过去。
    “我最讨厌你这个死样子!”
    眼前人动怒,伸手就朝着桑落的脸上扇了个巴掌,后者摔倒在地上,手中灵石散落一地,还有一块飞到无言脚边,打了两个转,躺在地上。
    “捡起来,给我!”
    是羞辱,无言耳畔清楚什么人和自己也讲过这样的话,也清楚这是什么情绪。
    “你生气了,那就上前杀了他。”
    疯子在一边教唆,笑得得意。
    无言弯下腰,捡起那一块灵石,吹掉上面的灰尘,迈步上前。
    桑落眼前多了一块灵石,和手中沾了灰尘的灵石不一样,被擦得锃亮,像是刚从罗氏库房中拿到的。
    抬眼,挡在白圭面前的是无言。
    她愣住,不知道无言是什么意思,又要救她,还是说特地为那天晚上特地来羞辱她。
    白圭:“那是我的,给我。”
    无言看桑落接过灵石起身,开口,眼中带着狠冽,对于眼前这人,没什么好脸色,“这不是你的灵石。”
    “你是哪里的散修,”白圭皱皱眉,眼前这人修为天赋还不错,他竟然不知道三会堂何时有这样一人。
    “我哪里的都不是。”或许是无言的态度实在是强硬,白圭狠狠剜了桑落一眼,再对着无言狠狠说:“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无言并未有情绪波动,待白圭离开,回头看向桑落。
    “你就不会反抗吗?”
    “我如何反抗,他是小队长,我若是反抗,他手下几百号人立马将我绞杀。”桑落将脚边上剩下的几块灵石捡起来,放在身边的钱袋之中。
    无言有些恼怒,“所以你就甘愿做被践踏的蝼蚁,大气也不敢喘,他羞辱你,你就甘愿被当成一条狗!”
    见无言有怒火,桑落也不压着:“你凶什么凶!我有病我喜欢被羞辱!你是天之骄子,你是谢沐卿的师妹,有权有势,有天赋,是魁首,是骄傲,我是什么!”
    似是这么多年的委屈顷刻间爆发。
    少女的眼中含着清泪,无言觉得恍惚。
    她生活在谢沐卿身边太久,甚至忘记了,不是所有人究其一生都是为心中信仰,在修界,像桑落这样碌碌无为之人,活下去才是必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无言觉得羞愧,她不能去逼迫别人用生死去捍卫尊严道义,否则她与恶无差。
    疯子:“我还等你怒火中烧呢。”
    无言:“对不起,桑落。”
    无言不知道怎么宽慰,只抬眼看向天边,逐渐聚集起灰云,又要下雨。
    一声闷雷,谢沐卿才将手中的明利端端正正的放置在灵台之上。
    谢沐卿轻轻叩首,面对着罗风,她竟无话可说。
    他所言的众生道义是假的,向紫旸村庄的凶手也是假的,她一步步窥探的答案中,似乎都与年轻时他传授的相违背。昨日进入阵中,她其实有些庆幸那老人未言一物,若是当着无言的面,将她最不愿接受的答案揭露,她此生都要觉得羞愧。
    罗风修行的是罗氏无情之道,年少时候第一次见到罗风是在琴川之外,罗风救她于危难,那时候谢沐卿不过六岁,除魔一战刚刚打出名声的罗风不过三十一岁。
    那个时候罗风刚从罗氏离开,云澜权力纷争,他说他不愿纠缠,便带着谢沐卿游山玩水,可……
    谢沐卿:“结果应是如何?”
    或许是在问那个虚无缥缈的人,但是却是在问自己,无言。
    再叩首,谢沐卿将情绪理好,耳畔传来的是叮当的雨声。
    不知道待了多久,谢沐卿要准备离开这里。
    “谢沐卿!”思绪尚未回来,门口处久传来一声呼唤。
    声线偏冷,甚至有些怒火,是罗子涵,大致这般的恼火,莫不是无言出事。
    谢沐卿思量着,准备出门时候,门被破开,罗子涵脸上凝着怒火,黑得不成样子。
    “何事如此慌张?”
    “无言惹事了。” 罗子涵恼怒,似要将面前人撕碎,“她杀人了,三会堂的人要闹到我的罗氏之中,没有人教她不要去招惹那些散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