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站着作甚,坐下。”李长吟瞥了她一眼,觉得她比当初的顾云怀还要拘束。
    听她如此说,翩若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昨日孤见你身体冻得发紫,可留伤了没有?”
    她这话竟是在关心翩若。
    翩若抿了抿唇,昨日也是只有李长吟一个人注意到她衣衫轻薄得发冷,其他人都用那样肮脏污秽的目光盯着她露出的肌肤。
    “谢殿下关心,齐姑娘医术精湛,妾身未曾留伤。”
    “那就好。”李长吟道,“东宫不缺衣服,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叫人告诉孤,吩咐尚衣局去做就是。”
    翩若愣了一下而后点头道:“谢殿下。”
    “光是嘴上说谢可是不行。”李长吟说道,勾唇轻笑,“会跳舞吗?”
    翩若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莫名的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大晋的储君生的也太好看了些,如若是个男子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姑娘。
    她点了点头。阿图丹的人为了培养她勾人的本事,几乎什么都逼着她学,还最大限度的给她找最好的师父,舞蹈应该是她学的最好的一门功课。
    “那就跳一支舞给孤看,权当谢礼,如何?”
    “能为殿下献舞是妾身的荣幸。”翩若站起来一福身道。
    “好,齐姒,你带她下去换舞衣,一会到院子里来。”
    齐姒领了吩咐便带着翩若下去了。
    容栀便令人在院子里设了茶桌与软凳。
    李长吟刚到院子里坐下天空便又飘起了雪花。
    皇宫一直有下人铲雪,院子里倒是没什么积雪,现在雪下得不大一时半会倒也积不起来。
    李长吟只着了一件冬制的蟒袍,那件白狐裘齐姒倒是取了回来,此刻就在容栀手上,不过她也不会再穿了。
    喝完一口热茶李长吟倒是想起个事,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的鬼迷了心窍但还是开口道:“你命人将置放在栖梧殿的那套九枚楚朝编钟搬到东宫来。”
    容栀觉得奇怪,虽说李长吟对编钟有一定程度的喜爱,但是她知道那套编钟是惠文皇后的遗物,李长吟一般不碰,也从来没有将它搬出过栖梧殿,这次怎么......
    不过主子的事她也不能多问,便吩咐了伶俐的人去办,交代要搬动得小心一些。
    不一会,翩若便换好舞衣出来了,舞衣轻薄,天气寒冷,在这样的环境下跳舞也有够折磨人的。
    不过翩若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她只想到了李长吟对她的好,而且要她跳一支舞的要求完全不算过分。
    舞衣是红色的,在这雪花飘落的时候便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更加衬托出美人的妖娆。
    只是这妖娆并没有刻在骨子里。
    李长吟莫名的想到了顾云怀。
    顾云怀是个清冷出尘的美人,她的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泠然孤傲是别人比不了的,但是...别人只见过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却只有自己见过她最妩媚风情的模样。
    昨日顾云怀一身墨绛红色衣裙不也驾驭的很好嘛。
    让她张扬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翩若只看见李长吟在盯着她愣神,却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愣神,不过她也不至于自信的认为她是因为自己,因为李长吟的眼神明显是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跳吧,天冷。”李长吟回过神淡淡的说道,随后觉得自己想顾云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翩若便一福身,刚准备起跳却听见一道萧声响起,她没有停顿,干脆随着萧声跳了起来。
    一身男装做了伪装的绾娆倚着门吹着琴箫。
    曲子是楚朝名曲《妄相思》
    《妄相思》是楚朝洛帝亲手所作,曲调极尽缠绵悱恻却又透着无限的悲凉,述说着一场相思,一道妄念。没有结果的相思,故称“妄相思”。
    这首曲子是洛帝作于北州王薨后第一年忌日。
    悼亡之曲向来不会让人好过。
    而这首曲子的编舞也极为巧妙,翩若舞艺精湛,柔软的身段将这其中的痴缠悲伤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长吟饮着茶却突兀的笑了一下。
    正史都说洛帝与北州王君臣情深,可在李长吟看来她二人不像是君臣情深,倒像是伉俪情深。
    只是...
    那段历史她读了许多遍了,至今无法理解洛帝为什么会喜欢上北州王。
    分明一开始也只是利用不是吗?
    一统天下,江山稳固,国运昌盛,在这时权臣一朝陨落,这对洛帝来说应当是件好事,毕竟帝王哪里又能容忍一个权臣牵制自己太久呢?
    可正是因为洛帝伤心是真,李长吟才会如此疑惑。
    她出神之际,厢房里的顾云怀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场景低声呢喃道:“或许殿下很难理解这首曲子中包含的情感吧...”
    萧声了下来,跳舞的人也停了动作。
    天气再冷,这一首曲子跳完翩若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只是跳的时候还好,现在一停下来冷风一吹那彻骨的凉意让她直接打了个寒颤。
    尽管李长吟根本没怎么认真看舞,但她惯会一心二用,见状只站起身取了容栀手上的白狐裘走过去给翩若披上。
    她的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翩若身形高挑却也只及她鼻梁,只是凑得近了她身上那股茉莉花香便直钻翩若的鼻腔。
    茉莉花香清芬,却不知让翩若有一瞬间迷醉的事花香还是人。
    绾娆收回琴箫,看到李长吟的动作当场冷哼一声。
    昨夜里大半夜把她招来,人影都没见着,今天倒是一大早到她房门口来和别的女子卿卿我我了。
    顾云怀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伸手理了理衣裙便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殿下金安。”
    李长吟见她走过来便一步拉开与翩若的距离,随后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殿下还头疼吗?”顾云怀顺势将自己的手送进了她的掌心,柔柔的问道。
    “疼。”李长吟说着敛起了眉,很是认真的模样。
    顾云怀心里一紧,有些意外的道:“还疼?”
    “很意外?”李长吟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问她,“你猜孤在想什么?”
    顾云怀触碰着她的肌肤,神色疑惑道:“殿下不是头疼吗?辞忧的香料做好了......”
    “孤在想,你昨夜不与孤同榻,究竟是因为吃醋,还是因为方便做别的事啊?”李长吟笑着问道,只是那笑不达眼底,眼里尽是凉薄。
    顾云怀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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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47章廉价
    她不信她,还是她在试探她?
    顾云怀在一瞬间选择了后者,于是她眼神幽怨,语气也有些嗔怪:“殿下觉得呢?”
    “孤觉得?”李长吟握住她的手用了几分力,嫣然笑道:“孤当然是希望你是因为吃醋了。”
    顾云怀的手被她握得发疼,神色有几分委屈,只听她幽幽地道:“殿下知道还问?”
    她知道?李长吟觉得有些可笑,她说的分明是希望顾云怀吃醋,哪里又是真的知道?她现在只知道顾云怀一定有事瞒着她,只是她不愿意去逼问,因为的确有几分喜欢,所以她愿意迁就。
    只是,瞒着她的可千万别是什么大事。
    否则腰斩还是杖杀,她还真不好抉择。
    “就当做孤知道吧。”李长吟松了力道,看着她被自己捏的有些发红的手,爱怜的放在唇边一吻,选择了暂时迁就她。
    顾云怀松了口气,她心里也明白这是李长吟在迁就她,李长吟疑心之重,很难不对昨日只是有所察觉,倘若李长吟能想起昨夜意识不清时说出的话,此刻她最好的结局也是被逐出东宫。
    她现在除了东宫无处安身。
    只是她好像低估了秦妍熙在李长吟心中的地位,而秦妍熙自己也低估了,否则也不会和李长吟闹别扭。
    “跟孤回主殿,以后若是再敢私自跑去别处住,孤就打断你的腿。”李长吟的语气很温和,说出的话却很是残忍,顾云怀也相信她绝对做得出来。
    “殿下昨日说要挖我的眼,今日又说要断我的腿,明日岂非要我的命?”顾云怀叹了口气,颇有些忧虑的说道。
    “伶牙俐齿,明日就拔了你的牙,割了舌头喂猫。”李长吟淡淡的回答道,牵着她走出偏殿,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其他人。
    “猫才不吃我的舌头。”顾云怀小声辩驳道。
    说起这个,李长吟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前些日子来人禀报,说何秀然死了。”
    顾云怀有些诧异,以为是李长吟吩咐人动的手脚。“死了?”
    “自杀的,”李长吟的语气很淡,像是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流放就是流放,没人敢动手杀人,押送犯人的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欺辱打骂都是轻的,忍受不了而自杀的比比皆是,不多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