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唐书玉嘴唇微颤。
    “宁家女德才兼备,品貌皆忧,也就是沾染上魏王这种东西,否则早就被求亲之人踏破门槛。”
    “如今唐宋两家若是和离,宋家再迎宁家女进门,旁人见了,还要夸宋家仁义,这名声和实在,宋家都有了,无论是从宋宁两家情分上,还是从利益上,宋家都有理由这么做,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唐书玉呆住了。
    *
    宁府
    宁贞仪跨过火盆,祛除晦气。
    父母兄嫂,侄子侄女,都笑着迎她进门。
    宁贞仪素来平静的面容,也染上了笑意。
    当晚,家中摆好了宴席,为她接风洗尘。
    宋家也来了,两家如此亲近,自然不会缺席。
    然而坐在席位上,宋瑾瑜面上对表姐敬酒,祝贺她否极泰来,此后顺遂,心里却还在抱怨,唐书玉这一回唐家就是两天,连句消息也不带给他,两位兄长都是拖家带口来赴宴,就他,明明成了亲,有夫郎,却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唐书玉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他夫君?!
    宋瑾瑜一边忿忿不平,一边默默扒饭。
    等回到家中,正想问金枝银叶等人唐书玉何时回来,然而在院中一转,却没见到人影,一问之下,才知金银珠翠几人都跟着唐书玉回唐家了。
    四个人一个没漏,唯独把他落下了,简直岂有此理!
    然而不等他去唐家找人,宋知珩派人将他请进来了书房。
    他大步踏进书房,一脸不耐,“大哥何事找我?我急着去唐家抓人呢!”
    宋知珩也没对他口中的“抓人”有何表示,只道:“我听殿下说,你在猎场杀了魏王?”
    宋瑾瑜浑身气势瞬间散了,他弱弱在一旁坐了下来,“大哥,太子殿下都说了,那是魏王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与我无关……”
    太子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如此。
    宋瑾瑜选择装傻充愣,坚决不认。
    宋知珩吓过了他,也没再继续揪着此事不放。
    宋瑾瑜微微抬眸看他一眼,见他是真的没打算继续,悄悄松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压了压惊。
    “若是我要你和离……”
    噗!
    宋瑾瑜差点被茶水呛死。
    他愤愤丢下茶盏,站起身问宋知珩:“是唐家那边的消息?还是徐远舟说了什么?”
    “我就知道他偷偷回唐家不带我,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想和离?明明我才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夫君,要我退位让贤,自请下堂,休想!”
    宋瑾瑜快被气死了,他就知道唐书玉那个见徐忘宋的死性不改,心心念念还是徐远舟,如今徐远舟回来,立马就想抛下他,跟徐远舟双宿双飞了!
    宋瑾瑜承认徐远舟是个好人,但要他因此将夫郎拱手让人,门都没有!
    他都能想象得到,若他当真顺着他们的心意答应了,再过几年十几年,旁人再提起他们,只会说徐远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唐书玉虽姻缘交错,但终得归宿,说他们良缘天定,终成眷属。
    只有自己,只有他宋瑾瑜,成为故事里唯一一个配角,他们会说他不如徐远舟,说他不配唐书玉,说他黯然神伤,成全那对良人。
    或许能有个谦让、有自知之明的名声,但那又如何?能赔他一个夫郎?还是正他正房之名?
    他才不要作配!
    宋知珩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差点就让宋瑾瑜炸了,看得出来,宋瑾瑜憋很久了,终于在此刻爆发。
    听完他一系列拒绝、不答应、强调自己才是唐书玉夫君的话,宋知珩眼中都不自觉流露出来些许同情。
    还没和离都这样了,真要是和离了,岂不是要哭死。
    “与唐家无关。”虽然宋瑾瑜叫嚣得厉害,宋知珩仍是不得不出声打断,“也与徐远舟无关。”
    宋瑾瑜顿住,“那大哥何出此言?”
    见他冷静下来,宋知珩也悠然喝了口茶,“太子回归,徐远舟复生,仪姐儿归家,此前种种皆是阴差阳错,黄粱一梦,如今终重新归位,你与唐书玉,自然也能如此。”
    他抬头望着宋瑾瑜:“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愿意成这门亲吗?你不是哭着求着,不想娶寡夫吗?”
    宋瑾瑜下意识反驳:“唐书玉才不是寡夫!”
    他才是他的夫君!他还没死呢!
    “那他有心仪之人,这总没错?”宋知珩说话正中红心。
    宋瑾瑜不说话了。
    从前宋瑾瑜小肚鸡肠,最爱拿着徐远舟对唐书玉斤斤计较,然而事到如今,来了正经的,他却不敢提了,因为徐远舟是真的还活着。
    见他仿佛被拎住了后脖颈的狸奴,不敢动弹,宋知珩眼中染上一丝笑意,“你往日不是说,不想娶心有所属之人?”
    “如今何不与他和离,重新娶仪姐儿?”
    宋瑾瑜有话要说:“表姐又不喜欢我!”
    宋知珩笑了,“仪姐儿不喜欢你,你不愿意娶,玉哥儿心悦之人不是你,你却不愿意放手了?”
    宋瑾瑜张口结舌,“这、这怎么一样?!”
    他与唐书玉,是成了亲,洞过房的正经夫夫,怎能随意和离?!
    宋瑾瑜此时倒是丝毫不记得,他与宁贞仪,也曾做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他也曾认真将对方当未婚妻看待,他要娶她这种事,他也曾放在心里许多年。
    “没什么不一样。”宋知珩道。
    他望着宋瑾瑜,犹豫片刻道:“瑾瑜,我问你这话,并非故意为难你。”
    “只是仪姐儿到底嫁过魏王,京中高门大户权衡利弊,小门小户怕招惹麻烦,虽说也能嫁出去,可婚事未必如意。”
    宋瑾瑜声音微沉:“所以,大哥想要我牺牲自己娶表姐,护她余生?”
    “你与仪姐儿本就是自小定下的姻缘,如今不过是拨乱反正,再续前缘,牺牲二字从何而来?”宋知珩不悦道。
    方才的话刚出口,宋瑾瑜便知道说错话了。
    表姐人品贵重,才智双全,无论嫁给谁,都是对的福气,魏王除外。
    他一句牺牲,将表姐置于何地。
    “是我失言了。”他歉声道。
    宋知珩闻言,轻叹一声道:“我知道,我们家瑾瑜,是个担上责任,便坚持到底,不愿放下的性子。”
    “你成了亲,便认定了对方。”
    “只是瑾瑜,若你认定的那人,心中另有所想呢?”
    宋瑾瑜皱眉,他想说不可能,然而想想徐远舟,又实在说不出来。
    从前未曾得见时,他尚且能在心中臆想,对方表里不一,衣冠禽兽,劣迹斑斑。
    然而当真见过对方后,他再不能自欺欺人。
    见他心神动摇,宋知珩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不愿被仪姐儿催着上进,经此一事,想必仪姐儿也看开了功名利禄,权势地位,不会再催你。”
    “你若是和离娶她,她必然心生感激,届时,你便是整日玩乐,她也不会生气,甚至还会陪你,你的生活,不会比如今差。”
    宋瑾瑜张了张嘴:“这怎么一样……”
    表姐就是表姐,唐书玉是唐书玉。
    “可是,那本就是你原本应过的日子。”宋知珩说。
    宋瑾瑜瞬间卡壳。
    宋知珩叹了口气,“我也不是逼你,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若是真有和离那一日,唐书玉转身再嫁,宋瑾瑜孤零零剩在原地,那种场面,会有多难看。
    “正好玉哥儿有徐远舟,你也和仪姐儿再续前缘,各有所得,留下两段佳话,这样不好吗?”
    今日之前,宋瑾瑜与唐书玉都下意识觉得,既和对方成了亲,那便是要过一辈子的,怎的无缘无故,就要和离呢?
    因而哪怕吵吵闹闹,总将寡夫纨绔挂在嘴边,他们也并未真正入心,便是徐远舟死而复生,唐书玉再欢喜,宋瑾瑜再吃醋,也未想过真的分道扬镳,再续前缘。
    然而就在今日,有人却告诉他们,他们啊,是可以和离的。
    当这样的选择真正摆在眼前,他们茫然了。
    各自心中百转千回,难以言喻。
    之后还说了什么,宋瑾瑜不记得了,他浑浑噩噩回到院子,再没记起还要去唐家一事。
    然而没等他在床上瘫多久,外面便传来欢喜的通传声。
    “三郎!夫郎回来了!”
    唐书玉回来了!
    几乎未做思考,宋瑾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门口,手刚放上门框,却又忽然顿住,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一丝怯意。
    片刻后,正拉开时,便感觉门外也传来一阵推力,顺着力道动作,轻而易举。
    如此,一个推,一个拉,房门就此打开,日光照射而来。
    抬眸望去,视线相对。
    一人门外,一人门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