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无心细看唐书玉的神情,却仍感受到了对方跳下来时的一往无前,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
    接住对方的同时,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不仅压在了他身上,还压在他心里,填满空虚。
    扑了满怀馨香。
    宋瑾瑜抱着唐书玉,就地滚了几圈卸力,停下来时,身上俱是感觉被重物碾过,疼痛后知后觉。
    唐书玉皱眉自我感觉一番,发现自己除了滚在地上有些疼外,并无其他损伤。
    他眉间得意洋洋,就说不会有事嘛!
    他很快从地上爬起,又踢了踢宋瑾瑜。
    “起来啊,还躺着做什么。”看在这家伙当真接住了他的份儿上,他就不与这人计较方才对他那番威胁了。
    然而宋瑾瑜依旧不为所动。
    唐书玉低头看去,却见宋瑾瑜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唐书玉心头一跳,小心翼翼问:“哎,你没事吧?”
    宋瑾瑜声音半死不活:“有事……”
    他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唐书玉……我要是英年早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唐书玉已经顾不上仪态,慌得扬声喊人:“来人啊!快来人!夫君摔死……快要摔死了!”
    宋瑾瑜心口一堵,有这么喊人的吗?他这下是真的要死了,被气死了!
    望着宋瑾瑜背过气去的模样,唐书玉心慌不已,欲哭无泪,他不会真的又要守寡了吧?
    不要啊……
    大约是唐书玉的叫喊太过令人惊骇,下人们很快被吸引过来,见状惊忧不已,当即要将宋瑾瑜抬回屋里。
    那边,溪哥儿也正好过来,撞见这一幕,大惊失色,当即让人去请府医。
    一群人手忙脚乱,才将宋瑾瑜抬回屋。
    这么大的动静,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不多时,顾氏与老太太便都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赶来时,大夫正在为宋瑾瑜诊治。
    “……胳膊受力脱臼,我已将它复原,近几日不要用力、提重物,将养几日便可恢复。”
    唐书玉不放心追问:“大夫,他真的没事?”
    宋瑾瑜忍无可忍:“你什么意思?我没事还让你失望了?”
    见他还有心思斗嘴,便知并无大碍,赶来的老太太和顾氏都松了口气。
    安抚了一阵,又吩咐他好生修养,让下人仔细着照顾,便离开了。
    “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日后可不许再这般任性胡来。”
    两个被训的人纷纷低头做乖巧状,只道再也不敢了。
    等送走了长辈,才纷纷松了口气。
    唐书玉关上门,见宋瑾瑜仍旧躺在床上一副病歪歪的模样,走过去拍他一下。
    “起开,人都走了,还装什么!”
    宋瑾瑜龇牙咧嘴,没好气道:“唐书玉,你是真想做寡夫,不寡不爽是吧?”
    话虽如此,身体却是老老实实让出位置。
    唐书玉轻哼一声:“我哪知道某人口口声声说接住我,却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唐书玉满目疼惜地看着他,“夫君啊,人贵有自知之明,咱下次可不许再不自量力了,否则有朝一日我真成了寡夫,你连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话都没机会了。”
    宋瑾瑜:“……你就说接没接住吧?”
    唐书玉将头埋进被窝。
    宋瑾瑜戳他,坚持不懈询问:“快说,我有没有接住你。”
    一下戳不动,便继续戳。
    唐书玉很快坚持不住,笑着告饶:“好好好,接住了,夫君当真英武非凡……别戳了,痒……”
    二人笑闹着滚在床上,不知怎的,竟越过了被子,滚在了一起。
    待回过神时,便见唐书玉正窝在宋瑾瑜怀里,而宋瑾瑜那刚刚脱臼又恢复的手,也正抱着他。
    二人一愣,抬眼对视。
    下一刻,宋瑾瑜收回手,背过身去。唐书玉转过身,滚回自己被窝。
    人分开了,心跳却未曾分开,那迅速跳动的频率,仿佛仍如方才,彼此共鸣。
    宋瑾瑜:抱什么抱,唐书玉那般娇纵、任性、自恋、花心……的人,不过是美了些,可爱了些,有什么好抱的?
    唐书玉:不过是接住了他,动作远不如徐将军沉稳,双臂也不如徐将军有力,还害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有什么可欢喜的。
    二人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平稳心绪。
    可有些事,越不去想,越是心痒。
    唐书玉悄悄扭头看去,却只看到宋瑾瑜的背影,唇角拉平,心下冷哼:不过是接住了他,可把他显摆的。
    宋瑾瑜小心翼翼转头,却只看到唐书玉背对自己一动不动,他抿了抿唇:长得美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二人各自嫌弃了片刻,没一会儿,又坚持不下去,扭头偷看,正好对上对方也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
    唐书玉若无其事:“看我做甚,我只是习惯向左侧卧,”
    宋瑾瑜一本正经:“我也只是觉得左臂还有些不适,不想压着它。”
    宋瑾瑜轻咳两声:“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有些冷?”
    唐书玉眼神飘忽:“有吗?”
    宋瑾瑜:“有。”
    唐书玉:“好像是的,所以?”
    宋瑾瑜面上微红:“把被子叠盖,兴许就不冷了。”
    唐书玉脸颊微热:“似乎是个好办法,那、那好吧。”
    两人遗忘了箱子里的其他被子,仿佛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他们将被子彼此重叠了一半,因此不得不向中间靠近,
    面向彼此,相对而眠。
    被窝里逐渐上升的温度熏红了肌肤,他们闭上眼睛,假作不知。
    他们只是在取暖呢……
    至于何时揽了腰、入了怀,便更不清楚了。
    他们睡着了,在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何处销魂
    “这茶凉了, 换壶热的来。”
    “怎么是君山银针,不是我常喝的六安瓜片?”
    “夫郎新做了哪些衣裳?让我瞧瞧,不喜欢我可不穿。”
    “我的玉露和酥山呢?催催厨房, 快些上来。”
    屋中仆从如云, 皆围着宋瑾瑜一人伺候。
    而宋瑾瑜本人, 自那日受伤后, 便开始了奉命偷懒的日子,一改往日的自力更生,如今恨不得连水都让人端到嘴边喂着喝, 衣食住行, 处处精致,样样挑剔, 简直是让人将他当皇帝伺候。
    唐书玉瞧着“皇帝”好一会儿, 笑着迎了上去, “夫君说了这么多话,定是累了,我来为夫君捏捏肩。”
    唐书玉难得主动伺候,宋瑾瑜心中虽警惕, 却更加期待, 便未拒绝。
    唐书玉走到宋瑾瑜身后,抬手便在对方肩颈处按揉起来。
    他这手法,是当初为了在阿爹阿父面前卖乖, 特意寻大夫学来的,对缓解疲劳,舒展筋骨颇有功效, 不过片刻,宋瑾瑜便享受地闭上眼睛。
    想到这还是唐书玉在为他捏肩捶背, 便仿佛浑身都泡在热水里,舒畅通透,渐渐放下戒心。
    “夫君,感觉如何?”
    “好好……这边再用力一点……”
    “这样?”
    “嗯嗯……”
    宋瑾瑜神情享受,正沉浸在唐书玉难得的温柔乡中,并未注意唐书玉的双手已经辗转来到他的脖子。
    唐书玉笑盈盈地将双手扣在宋瑾瑜脖子上,然后,用力收紧!
    “嗷——!”
    “唐书玉!你谋杀亲夫啊!”
    “夫君不是喜欢人伺候吗?难道我伺候得不好吗?可夫君方才分明还夸我来着,难道都是假的吗?”
    宋瑾瑜从凳子上跳起:“不要你伺候,不要了!”
    唐书玉追着他跑:“为何不要?夫君定是心疼我,可我想伺候夫君啊,夫君,不要心疼我,来嘛来嘛!”
    宋瑾瑜:“你不要过来!”
    唐书玉:“就要就要!”
    二人你追我跑,在院子里上演追逐大战,声音传去老远,下人们见着了,也都远远避开。
    院外,顾氏扶着老太太,笑道:“母亲,您也瞧见了,就三郎和阿玉这般相处,下人们怎好凑上去。”
    老太太见小夫夫二人打情骂俏,心情颇好,便也不计较那些小事了。
    “也不可离他们太远,小年轻打打闹闹没个轻重,若再像上回那般,伤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顾氏点头应是:“儿媳会让人将三郎院子里的下人再好生调教一番。”
    婆媳二人说着话,便离开了,也没进去打扰小夫夫俩。
    宋瑾瑜养病这几日,被禁止出门,唐书玉自然也不好抛下他。
    百无聊赖的二人,只好凑在一起看《逐风记》。
    然而书就那么厚,终有看完的一日。
    等到最后一页翻完,夫夫二人默然片刻。
    唐书玉:“你书房还有哪些书?”
    宋瑾瑜:“不记得了。”
    近些年他更□□饮游乐,看闲书是年少读书时期爱做的事,如今书房里的书也久未更新,无甚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