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唐书玉言语可惜:“若是早些来就好了。”
    若是在荷莲花叶正盛时,乘舟穿行于莲叶间,不敢想象是何翩然盛景。
    不像如今,想摘一朵瞧得上眼的荷花都找不到。
    宋瑾瑜:“不是还有正开着的?”
    唐书玉:“那也不是最美的。”
    不是最美的,他不要。
    宋瑾瑜:“娇气。”
    唐书玉瞪他。
    宋瑾瑜转而又笑:“不过呢,今日有我,你挑一挑,选出一朵,我摘来送与你。”
    唐书玉正想说他哪朵也不喜欢,哪朵也不想要,却听宋瑾瑜道:“那朵如何?你一定喜欢。”
    唐书玉心中不以为意,转头看去,却是一愣。
    只见一朵青玉白莲斜倚湖心,怡然盛开,周遭残叶围满,芳菲凋零,唯有它一朵一枝独秀,盛开于衰败中,生长于淤泥里,却皎洁无瑕,遗世独立。
    唐书玉几乎是一眼相中,再移不开眼。
    那句他才不喜欢,便再也说不出口。
    他咬唇轻哼,“我自己也可以摘。”
    宋瑾瑜还不了解他?
    “若不慎弄脏衣裙,这船上可没有备用衣物给你换。”
    唐书玉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你这身也是我找人做的,不许弄脏。”
    “无需提醒。”宋瑾瑜轻哼道。
    如今宋瑾瑜已经明显感觉到,身穿同色衣衫,在他们展示恩爱的道路上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位置。
    许多时候,甚至无需他们开口,旁人见着他们的穿着,便知晓他们是恩爱夫夫,第一印象如此,之后加深容易,更改便很难了。
    唐书玉:“你要怎么摘?”
    宋瑾瑜伸手探向他的荷包,“借你一片银叶子一用。”
    打开荷包,满满的金叶子怼他一脸。
    此时唐书玉略略苦恼:“只能用银的?不能用金的吗?”除去打赏,唐书玉几乎用不到银叶子,今日身上也没带。
    宋瑾瑜:“……”
    他随手抽出一张,便将剩下的还给唐书玉:“可以了。”
    唐书玉好奇凑上来,“你要做什么?”
    宋瑾瑜将金叶子拿在手中翻转,动作灵活自如,仿佛这片金叶子在这片刻之间已被他驯化臣服。
    他含笑看了唐书玉一眼,神色隐含得意,“那你可要看仔细了,千万别眨眼。”
    唐书玉目光紧随着他手中金叶子,只见宋瑾瑜运力一番,手腕一转,把玩般将金叶子掷出,动作看似随意,却苍劲有力,迅疾敏捷。
    金叶子飞速旋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顷刻之间飞到那朵白莲身前,金叶子自莲花枝干飞旋横穿,青绿的枝干被利落削断。
    宋瑾瑜一手撑杆,身形轻越而出,踩着湖面莲叶,探手捞过了那朵摇摇欲坠的白莲,又借力竹竿,越回船上。
    唯余鞋底略湿。
    他晃着手中白莲,送至唐书玉面前,“唐小公子,可看清了?”
    看着眼前唐书玉惊艳怔愣的神情,宋瑾瑜心下得意,能见到平素对他瞧不上眼的人露出这番表情,便不枉他过去苦练。
    他举着青玉白莲在唐书玉眼前晃了晃,“喏,送你,算是今日你替我解围的谢礼。”
    今日这场鸿门宴,原是因宋瑾瑜而起,唐书玉不过是被他牵连,先前宴会上,若非有唐书玉那番应对,不出几日,宋瑾瑜吃软饭的笑话便会愈演愈烈,直至人尽皆知,有了唐书玉今日那番话,吃软饭这种言论,便成了他们之间的夫夫情趣,佐证二人恩爱情深,非但不是笑话,反而是美名。
    唐书玉仿佛被这声音霎时惊醒,他一把夺过莲花,低头背过身去。
    “一朵白莲而已,也算谢礼么?堂堂宋家三郎,何时出手这般吝啬?”
    他抵着头,掩着面,无人听见他胸膛心跳加速,也无人瞧见他眼底仿佛如那被宋瑾瑜惊扰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宋瑾瑜倾身低头,凑到唐书玉面前:“那唐小公子想要我如何道谢?”
    唐书玉以扇相隔,掩住面上绯色:“既是道谢,自然是自己想的最诚心。”
    宋瑾瑜又将头转去唐书玉另一侧,“宋三愚钝,还请唐小公子提点。”
    唐书玉见他面上笑意盈盈,好似调戏,不……分明就是调戏!
    心下微微羞恼,一时未经思考道:“那将《逐风记》先给我看。”
    宋瑾瑜面色一变,一口拒绝:“不行!”
    唐书玉不笑了,绯色散了,心也静了,羞恼羞恼,竟只剩恼了。
    他双目圆睁,瞪着宋瑾瑜:“小气!”
    宋瑾瑜一把将他抱起,作势要将他的脚往湖里放,“说谁小气?”
    唐书玉心头一跳,当即转身抱紧他,嘴上仍是不饶人:“就是你!就是你小肚鸡肠!”
    宋瑾瑜威胁他:“信不信我将你丢下去?”
    唐书玉比他更大声:“敢让我鞋子沾上一滴水,你就死定了!”
    二人嘻笑打闹,苦了撑船船夫,全程紧张兮兮地盯着二人,既怕这二位贵人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又怕他们动作太大,导致船翻,直到看着二人消停下来,才稍稍放心。
    站着终究累人,玩了一会儿后,二人纷纷在船上躺下。
    天上云层悄然散去,霞光倾照,天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湖水宁静,小舟轻游,白鹭泛湖飞鸣,非但不吵,反而晕染几分来自山水自然的安宁。
    本是躺着休憩的二人,竟当真披着霞光,乘着湖水,在这自然之景中静静睡去。
    荷叶遮盖住他们的脸,青玉白莲卧在他们中间,分别吻着二人脸侧,皎洁静谧,竟也算同枕共眠。
    船夫将船撑得更稳了。
    岸上某处,偷看的几人纷纷转头看向孟六,脸上满是无语与质疑。
    “不是说是假的吗?”
    “这就是你说的假装恩爱?”
    离湖较远,他们虽听不见船上二人的说话声音,可他们长了眼睛。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二人在船上飞叶摘花,看着那二人嬉笑调情,看着那二人相拥同眠,那般生动鲜活的举止情态,若说是装的,那也太侮辱他们的眼睛了。
    被质问的孟六默默抹了把脸。
    该死的宋瑾瑜唐书玉!
    说好的青梅竹马呢?说好的非君不嫁呢?怎么不过成了个亲,就全然变了个样?!变心速度也太快了吧?!
    原来深情是你们最大的骗局!
    那怎么换作彼此,就不一样了?
    所以还是装的吧?装的吧?装的吧?
    孟六咬牙,赌气般诅咒:“他们不会长久的!”
    其他人无语凝噎,百无聊赖地离开。
    “我们还是走吧。”
    “散了,都散了。”
    孟六着急:“别走啊,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鸳鸯锁
    茶雾氤氲,案香袅袅。
    正房内,辛苦从宴会上赢来的《逐风记》被摆放在桌上,而它的左右两侧,正站着这屋子的两位主人。
    唐书玉与宋瑾瑜各自一手压着一半书册,目光锐利看着彼此,毫不退让。
    自回来后,宴会上同仇敌忾的二人,因为这本书再次站在了对立面。
    《逐风记》只有一本,要看的人却有两个,谁先谁后,如何分配阅读时间,便成了问题。
    在船上索要优先权无果后,唐书玉回府与宋瑾瑜就着这事展开了辩论。
    唐书玉拧眉:“此次宴会,你本就欠我一个人情,如今正好相抵。”
    宋瑾瑜严肃:“半个,一半已用白莲相抵,剩下一半想要这本书,却还不够。”
    唐书玉理直气壮:“当日在宴会上,你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是为我赢这本书。”
    宋瑾瑜礼貌微笑:“权宜之计罢了,你当时也说愿意让我吃软饭,莫非也要当真?”
    唐书玉心说做你的白日梦去。
    宋瑾瑜见他一时无话,笑着从唐书玉手中抢过《逐风记》,语气悠悠:“好教夫郎知道,这是我亲自下场赢来的彩头,我先看它,本就是理所应当。”
    见他正要抬步悠哉前往书房,唐书玉忽然一把抓住宋瑾瑜的胳膊,目光灼灼看着他。
    宋瑾瑜神色警惕:“你做什么?”
    唐书玉仰头说道:“那日出门之时,你便与我约好,若赢了彩头便与我对半共享。”
    宋瑾瑜脸色一僵。
    唐书玉乘胜追击,振振有词道:“那是去之前便做好的约定,理应优先于之后的一切,说好的对半共享,只能多,不可少。”
    宋瑾瑜皱眉。
    宋瑾瑜抿唇。
    宋瑾瑜抓紧了手中的书。
    片刻后,他终是缓和了面色,对唐书玉露出一个热情和善的笑容。
    “先前是我想岔了,你我本就是夫夫一体,一本书罢了,理应一起看才是,夫郎以为呢?”
    唐书玉见好就收,同样微微一笑道:“夫君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