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季清禾眸子紧缩,一脸难以置信。
    “什……什么?”
    楼天宇即将获得最终的胜利,若是此时无人欣赏,好比锦衣夜行,毫无乐趣可言。
    他凑近了些,唇瓣贴在少年的耳畔一字一句道。
    “我说,我随便发个誓你怎就信了?天真的同你那父亲一样,当真好骗!”
    原来,当年北宸侯并非自己独自造反。
    独孤家在他身上也压了宝!
    独孤皇后病逝后,独孤一族虽满门荣耀,却从此走上衰败之路。
    北宸侯是一个机会。
    他们当年能扶持天子登基,同样也能在扶上去第二位。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尝过甜头的独孤一族更是如此。
    他们一面撺掇了北宸侯造反,一面又接下围剿对方的圣旨,左右都不吃亏。
    计划很周详,只是最后出了点意外。
    北宸侯在攻入禁宫前,被季少将军拦住了。
    眼见对方惜败,独孤一族立马开启另一番计划。
    他们本想提着萧烈的脑袋邀功,可季临沉却想要活捉,必须让对方接受三司审判,公开处刑。
    独孤一族哪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万一在牢中供出他们,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萧烈也看出独孤家想要卸磨杀驴的狠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当街就将对方的罪行喊了出来。
    如此,季临沉当然不能放过如此狼子野心的世家。
    他必须让萧烈活下来,甚至不惜动用丹书铁券作保。
    独孤家主见软硬不通,急得跳脚。见援军赶来,他干脆心一横,直接颠倒黑白污蔑季临沉通敌,连地上被灭口的梁斌父子也一同栽到了对方身上去了。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独孤藏书阁的卷宗并没有如实记录。
    就像楼天宇说的那般,他们独孤家“清清白白”,只为让后世子孙记住自己的丰功伟绩……
    暗藏十年的真相在此刻,终于大白于天下了。
    只是这份真相也即将随着季清禾的身死,再次带到到墓里去。
    季清禾一双好看的眼睛被浸得模糊一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跌碎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却不知是为父亲的冤屈,还是为自己的执念。
    原来父亲毕生守护的家国,在这些权欲熏心之人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真相,在对方看来,竟也是如此可笑。
    他望着楼天宇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火光依旧跳跃,映照着满地的狼藉与尸体,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竟成了他此刻心境最真实的写照。
    只是下一瞬,少年的眸子猛然一收,眼中的恐惧顷刻间全敛入眼底。
    狐裘落地,袖中短刃出鞘,直刺对方心口!
    作者有话说:
    这个榜单写的我好难,怎么还没写完,呜呜呜——
    你们还在吗?我的宝们……
    第39章
    素手翻腕, 银芒如霜。
    没有任何一丝技巧,动作出其不意且干净果决。
    两人离得这般近,楼天宇根本无处可躲。
    利刃破风而来, 他只觉胸口一疼。
    男人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选择侧身急避。
    短刃划过胸前衣襟,擦着他的肋下带起一片血花。
    楼天宇吃痛闷哼,扼住季清禾脖颈的手劲陡然松开。
    少年只觉身子一轻, 整个人栽在地上。手中短刃钉入青石板, 发出一道尖锐的声音险些脱手。
    季清禾眼前虽模糊的厉害, 却动作敏捷的顺势滚了半圈卸力。
    他翻身而起,脚尖点地,没有任何迟疑再次急攻袭去。
    短刃在火光中划出冷冽弧线, 直取楼天宇咽喉。
    楼天宇虽受了伤, 反应却不慢。左臂格挡,生生受了对方一刀, 右掌随后凝聚内力,一掌重重拍向季清禾胸口。
    少年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气血翻涌间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 喉头腥甜再次涌上。
    他咳着血抬头,只见楼天宇肋下伤口不断渗出血迹, 染红了白色锦袍。
    小臂上的伤可见骨, 却并不致命。
    楼天宇立在那里, 一脸难以置信。
    他看了看自己一身血,又看看正挣扎起身的季清禾, 短促哼笑了一声。
    “原来你会武啊……”
    也是,季临沉与萧姮之子又怎不会武?
    季慈虽为文官之首, 年轻时候是个曾手持笏板血战朝堂的主,被天下学子赞誉。身为他的亲孙,自然不可能是那般手无缚鸡之力。
    当年季慈初入官场时,正是内官当道,常与金鳞卫相互勾结把持朝政。
    先帝听信佞臣贼子,冤了不少人。等悔悟时,已养出一群庞大的势力。
    当时的金鳞卫统领陈巍仗着先帝宠爱,大肆残害忠良,买官卖官,贪赃枉法。
    可因牵涉甚广,查办屡屡受阻。
    季慈状元出身任太子太傅,名头听起来唬人,实则不过虚职。
    可干起事来,手段狠辣,脾气火爆,又非世家子弟,还真没几人能制住他。
    当时陈巍抓了宁相之子,紧接着又将宁相下狱。听闻此事,朝臣急急来御前,哪怕死谏也要将人救出。
    可陈巍动作更快,竟直接将人刑讯灭口,还推说对方已经招供,是在狱中畏罪自裁的。
    看着那份模糊不清的手书,朝堂上那是一片哭天抢地,一个个替宁相同先帝喊冤。
    季慈抢出,笏板指着陈巍脑门大骂“狗贼”,砸上去的力道不带半点犹豫的。
    见有好人出手,愤怒的朝臣紧跟而上。当时整个宣政殿乱作一团,连先帝都躲在了龙椅后头避祸。
    等一个个罢手,陈巍已被踩成一团烂泥。
    偏季慈步出跪地,还一副大义凛然的向天子请旨彻查。
    先帝“骑虎难下”,只得“半推半就”同意处置佞臣宦党。雷霆手腕很快将朝堂不正之风肃清,这才让江山社稷更加稳固。
    季清禾失了双亲后,一直与季慈两人相依为命。
    老大人似乎是个不会带小孩儿的,将人养得文弱不堪,三天两头生病不说,脾气也是软团子一般好拿捏,还沾染上了一身商贾铜臭。
    原来整个盛京都被他欺骗了!
    这家伙不但会武,还养了非常多的暗卫,就是为了在这里等他。
    少年满眼血红,好似感觉不到身上的痛处。
    他直勾勾盯着眼前之人,眼神格外凌厉,再也不见刚才的无措。
    楼天宇破开的衣襟处漏出最里面一片黑色护甲,非金非帛,极为贴身。
    刀刃在上面留下一刀略深的划痕,伤口只在护甲并未遮挡的地方。
    “龙鳞软衣?”季清禾蹙眉,却有几分恍然大悟。
    怪不得方才入手的感觉不对,原来是它。
    三年前玖合国战败称臣,遣使臣送来的贡品里便有此物。
    说是采用玖合境内,一种独有的蛛丝所制。纺物为不起眼的黑色,唯有日光下有龙鳞一般的五彩霞光,亦如龙鳞绝美又坚硬无比。
    玖合将其制衣衫,穿在身上轻薄如无物,却可刀枪不入、金刚不坏,宛如少林绝学“金钟罩”“铁布衫”。
    如此秘宝,陛下竟赐予了太子?
    当真是无上盛宠啊!
    季清禾后槽牙几乎咬碎。
    天要亡我!
    现在麻烦了。
    可季清禾要放弃吗?他等了多少年才查到如今,终于将当年的真相翻出来。
    仇人就在眼前,他如何甘心?
    少年撑地再起,一旁的太子卫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围攻上前。
    季清禾大喝一声,“春雪!”
    受伤的春雪不知何时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此时正贴在墙角严阵以待。
    听到公子唤他,春雪伸手探向一块石灯柱,毫不迟疑拉动了里面的灯芯。
    “咔咔——”
    几声关卡合拢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几十支重型弩箭没有任何征兆飞射而出。
    每一支快有木棍粗细,几乎是攻城弩箭的程度。
    寒铁箭头由四周的红墙穿出,亦如密不透风的渔网一般覆盖了整个小院。
    在一双子女逝去后,季慈对季清禾的溺爱已近乎到一种放任的程度。
    季清禾要进国子监,他在书册上圈要点;
    季清禾想掌家,他主动交出账册;
    季清禾喜欢机巧,他搬去书斋给他腾了府院;
    连府上多出个暗道,他也无问不问。
    能有如今季清禾自保的杀招,不得不说里面有对方的一份功劳。
    陛下爱子,季家也不遑多让。
    这弩箭威力极大,寻常甲胄根本抵挡不住,弩箭遇人也不会停下。被其射中不是整个胳膊整个腿没了,就是其他部件缺了一块,有些箭羽还不止射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