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昨日种种还历历在目,许晴阳总觉得那人不是小皇子。
    说不定,是被眼前的家伙转移了?
    不确认一眼,许晴阳实在不甘心。
    “那本太君更该进去看一眼。回头陛下和太子问起,老身难道要扯谎不成?”
    足足过了十几息,待一群婆子吹够了雪风,季清禾才缓缓开口。
    “老夫人言重了,季府担不起这样的罪名。您要看便看吧,不过还请轻声些。”
    季清禾终于让开了路,许晴阳心下一喜,脚步飞快窜了进去。
    身后的婆子还想跟,春雪拔剑一横,将对方一连吓退好几步。
    “主子的房间也是你们这些能进的!”
    门前一阵骚乱,清雅公主被挤到了一边。
    突然手腕一热,轻轻被人朝门前带了带。
    她一抬头看到一张恬淡的脸。
    方才门里的阎罗鬼煞此时收起了一身戾气,朝她缓缓笑开。
    “公主殿下不是来探望兄长吗?外头天寒,快进来。”
    或许是刚才的模样太吓人,小公主下意识想抽手。
    季清禾没松,将她带进房间才放开。
    许晴阳已经站在了病床前。
    楼灵泽脸如蜡纸,双目紧闭,额上全是冷汗。
    嘴角断断续续有呓语传来,能听见在叫“阿娘”,紧跟着又在让公主“快跑”。
    许晴阳瞧了一阵没看出什么异常。
    可看着一副从容自若的季清禾,她心底的狐疑却更甚了。
    哼,这两人定是串通起来,演给她看的吧?
    许晴阳眼中利光一闪而过,转头已端出一副慈眉善目表情。
    她接过大夫手中的药碗小心吹了吹,竟坐在床边亲自喂起药来。
    好一副感天动地的画面,可这般烫,药又苦,紧闭牙关的楼灵泽根本喝不下。
    许晴阳动作不由大了些,似乎想要灌下去。
    季清禾眉心紧皱刚要开口,一旁的清雅公主已经扑了上去。
    “这样会呛到十七哥的!”
    女娃手上劲不大,许晴阳没有一点防备。
    袖子被猛的一拽,药汤顿时浪了两人一身!
    瓷碗啪一声在地上碎了好几块,那股难闻的药味儿更浓了。
    许晴阳惨叫一声被烫得不轻,正想发难却听小公主先哭了起来。
    清雅公主从胸膛到绣鞋全被黑色的汤药浸湿,连脸上都红了好大一片。
    一旁的季清禾忙给她擦干,瞪着许太君的目光别说责怪,吃人的心都有了。
    许晴阳满腔怒气没地儿发,偏还得艰难挤出一句。
    “殿下没事吧?”
    “来人!”
    季清禾招了仆子,二话不说便将小公主带去了后堂。
    至于许晴阳,季清禾招了婆子扶对方下去更衣,还让人将库里的烫伤药一并送去。
    季清禾做事滴水不漏,即使态度不亲,旁人到底说不了什么。
    等许晴阳被搀着送回房,才反应过来身后的小尾巴不见了。
    原来季清禾借机将小公主扣下了!
    之前放任不管是因为人在眼皮子底下,这会儿真带走了就得两说了。
    刚消下去的怒意再度提起,憋得许晴阳心口疼,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竖子!”
    一旁的婆子又是顺气又是哄着,生怕将外头的黑衣侍卫招进来。
    “太君莫气,一会儿咱去将人要回来就是了。可低声些,咱还在他的地盘呢!”
    说得简单,“哪里还要得回来!”
    但…刚真是个意外?小公主不会知道了什么吧,车上那会儿……
    这一个个的,真不让他省心。蝼蚁一般的东西,就该引颈受戮。
    等事毕,看她怎么踏平季府!
    龙头杖重重杵地,老妇人一口黄牙都快咬碎。揉着烫红的手,暗骂一声“该死”。
    无论是皇子还是小公主,她都留不得了!
    门槛前是留下的几串湿漉漉的脚印。
    院子里风声渐紧,吹得灯笼晃了三两下,光影碎在青砖上,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
    闭上房门,屋内又只剩方才的几人。
    炭盆里噼里啪啦一阵爆响,似乎才将灌入风雪的屋子再度回暖。
    楼灵泽坐起身,依旧是一副病弱模样,眼睛却雪亮的。
    樊郁赶紧端来茶水给他漱口,又拿浸了凉水的帕子替他敷唇角。
    老毒妇下手真狠,瞧把小皇子的嘴角燎起泡了!
    楼灵泽刚一直忍着,此时劲过了倒也不觉太疼。
    他只是担心漏了破绽,叫恶婆子发现了端倪。
    “清雅妹妹,没事吧?”
    刚他只听见公主哭了,差点就忍不住睁眼。
    季清禾摇头。冬日穿得厚,再加上自己手搭得快,应是没多大问题。
    就是刚才的一出,实在叫他摸不着头脑。
    他并未给小公主示意,对方倒是反应不慢。
    或许是无心之举,不过正巧解了状况。
    “老夫人信了吗?”
    信?信的话,许晴阳就不会走得那般干脆了。
    这会儿怕是连公主都记恨上了,要不然季清禾也不会动作迅速将公主藏到后堂去。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还是那句话,许晴阳为什么那么害怕十七皇子的存在?
    先是借刀杀人,现在又是亲自来试探。
    楼灵泽身上有什么威胁到许晴阳,亦或者是让太子忌惮的地方?
    春雪与樊郁对视一眼,暗卫从进门就开始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并未发现许太君与外界有所接触。
    季清禾想不通,鬼使神差的目光落在了碎掉的瓷碗上。
    正想催着大夫再送一碗进来,突然发现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主子仔细伤了手。”
    见季清禾拾起碎片,春雪忙递上锦帕。
    季清禾摆摆手,反而指了指一旁。
    “将灯拿过来,多拿几盏。”
    瓷片泛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闻在鼻息里都觉得苦。
    可借着烛光,季清禾在瓷片上看到了一层黑褐色的粉末,半枚指纹的痕迹清晰可见。
    若不是碗碎了,这些粉末可能已经随着药汤进了十七皇子的肚子。
    他让春雪将碎片全拾起来。
    一个碗重新被拼回来,指纹刚好是在左手碗口的位置。
    碰过这只碗的只有三个人,大夫、许太君,还有自己。
    要想害十七皇子,大夫有的是法子。
    昨晚到今夜,更大把的时间和机会,犯不着在这种时候。
    那么只有许太君一人了。
    难道是刚才不小心沾了火把上的油渍?季清禾一时无法确定。
    很快,大夫重新端了药过来。
    季清禾将药碗上刮下来的粉末,叫春雪呈给他检验。只说得了一些,大夫见多识广,是否认识?
    “这是…玲花梦草?府上还有这等稀奇秘药?嗯,如与金疮药小心调配能很好的止疼,对病人的伤势也大有益处。”
    果然是它!
    大夫的回答正好印证了季清禾的猜想。
    季清禾又问。
    “若是内服呢?”
    “胡闹!”
    大夫当即变了表情。
    “梦草是从外头传进来的,一般大夫知之甚少。老夫也是多年前在楼兰巫医那,才有幸见过此物。古书云,玲花梦草有大毒,与火麻子花研末调服,可致昏醉以减轻刮骨疗毒的痛感,但中土的大夫哪敢轻易用药?何况还是使在一个孩子身上!”
    “中毒者轻则神智不清,抽搐盗汗,引发幻觉。重则昏迷不醒,侵入五脏,喘不过气,人就直接没了。光这些量吃下去,就够满屋的人毒死好几遍的,公子你们可不能胡来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躺在床上的十七皇子。
    许太君这是又杀了他一回!
    第29章
    楼灵泽一脸后怕, 还好他刚没咽下全吐了出来。
    饶是如此,舌尖上也开始麻麻的。
    大夫连忙上前检查,此时他是明白自己卷入了朝堂内斗之中。
    想抽身已然无法。一家老小全在人家手中攥着, 何况外头并不比这里安全。
    “还好所食不多,多用茶水漱漱,过会儿便可好转。”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些关于玲花梦草的事。“早年间, 在边关一带曾出过一则梦草的传闻。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拔硕国?”
    季清禾一默, 很快回忆起自己曾在相关传记上读过。
    二十年前, 当今天子刚登基不久,西北边关发生了激烈战事。
    外域拔硕国入侵,一举拿下大巍三座城池, 竟将城里百姓全数坑杀!
    今上震怒, 派军五十万前去讨伐,势必报此血仇。
    虽然城池抢了回来, 可拔硕人身强力壮,大巍又被对方压了回来。眼看节节败退,突然一夜发生了一件怪事。
    拔硕将领扎营的寨子,一夜全死光了。那些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 仿佛睡着了一般,死得毫无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