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卫尉寺卿谢知是离他们距离最近的一家大户,街角那处正是他家老宅。
    一群婆子闻言眼泪唰唰直落,却把嘴捂得更紧了。
    谢知是三朝元老,与季慈相交近三十年。
    平日里左邻右舍,仆子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甚好。骤闻噩耗,全都懵了。
    季清禾更为不解了。
    卫尉寺掌管宫门宿卫屯兵,巡行宫外,纠察不法,管理武器库藏等差事。
    他常年在宫中当值,这会儿不可能在家。
    英王如果起事,他不抓谢知的家眷要挟,反而把人全杀了作甚?
    季清禾愣了一阵,才再次开口确认。
    “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暗卫摇头。
    “两人敲开门先向管家婆子动刀。属下正想出手,突然从街角暗处涌好些蒙脸裹身的家伙。一进去,二话不说便直接开杀。捂嘴抹喉,动作干净,一看就是练家子。”
    “比较奇怪的是,他们只杀人并不处理现场。搜索了一圈没活口,就那般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连门都只虚虚掩着。”
    季清禾眼睑微眯,视线如冰。
    如此行径,太过古怪。要不,是真不在意旁人发现,要不……就是希望被人发现!
    “那些人用的什么凶器?”
    “匕首居多,剩下拿着刀剑。”
    “中原的?”
    “对,就寻常兵刃。那些人武功不弱,属下没敢离太近,但未见使用别的什么暗器。”
    难道不是藿川人?
    季清禾脑子离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他不确定。
    外头又有一两声啼哭划破夜空,但这回再也听不见惨叫了。
    突然墙上观望的暗卫打了个手势。
    门前又有了动静!
    这回又换了新的一拨,同府上的暗卫一样黑巾蒙面。
    他们搬了梯子过来,俨然准备强攻。
    季清禾深吸两口气,怒火蹭蹭上涌。
    不用他多说,暗卫立马上前。
    贼人脚尖刚落地,就被捂了口鼻割喉毙命。
    全程没发出一丝声响,比刚才那些人更为专业。
    等将爬进院墙的歹人全处理了,暗卫又快速消灭了院外的痕迹。
    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暗夜如旧。
    季清禾小心翻看起一具具尸体,身上果然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些人一个个口中藏金,原也不会让他人有拷问的机会。
    这些人不是反贼!
    暗卫首领检查过满地兵刃,表情分外严肃。
    “公子,感觉不太对。这些刀可是京货,瞧着是统一置办的!”
    “他们……是世家养的死士!”
    季清禾不语。
    他已经在怀疑对方是恒王的人马。
    英王一直以为自己胜利在望,却不知早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步步引入陷阱。
    里面有季清禾的一笔,更多却是恒王在推波助澜。
    或许明面上是英王背后的庄氏一族渗入京中,可不排除恒王也在借机清理敌对党羽,事后还将一切都扣在对方的头上。
    目前这些只是季清禾的猜想。
    在正式开战前,一切都不能把话说太死。
    季清禾摆手让他们将尸体先拖下去。
    “今晚上你们轮流值守,都警醒一些。接下来,怕还有得耗呢。”
    盛京仿若一夜突然进了不少夜枭,到处都是啼哭声。
    时不时从墙外还来几声怪叫,听得人两股战战,魂不附体。
    虽说换岗守夜,可历经死士翻墙入院又遇谢大人一家被杀,府上仆子没有一个不怕的。
    他们裹着厚厚的衣衫就坐在墙根,手里的武器攥得死死的,生怕从哪又冒出来歹人来。
    直到东面的天擦亮,外头才渐渐平静下来。
    街面上陆续有了出行的百姓,隐约还夹杂着惊呼,似乎是发现昨晚的惨状。
    那些死士对付的大多是世家高门,对底下的百姓影响不大。
    有些睡得死沉,可能压根没听见动静。
    隔了一阵,巡防营的人打马经过街角,正满城搜捕罪犯。
    他们能出动灭凶夜意味着并没有军队攻城,天下还是当今圣上的天下。
    季清禾人微言轻,拿不到最前线的情报。
    不知道英王起事起到哪一步了。
    操心没有意义。
    再等等就能知晓结果了。
    第22章
    季清禾起身活动了下腰, 将上头盯守的暗卫叫了下来。
    “先歇会儿,对付一口东西再说。”
    秦伯年纪大了扛不住,昨夜让儿子在前院盯着, 自己在门房旁靠了靠。
    眼下瞅见空当,赶紧吩咐婆子们去厨房弄些吃食,可以的话抓紧时间多备些干粮。
    此时院子终于燃起了灯烛,一夜凝寒逐渐驱散。
    昨夜的雨在寅时停了, 空气格外阴冷。
    繁茂的庭院沾上一层晶莹的水汽, 四周像是加深了颜色, 弥漫着一股潮湿气味。
    秦微忍着犯呕,领着几个小厮泼洗院子。
    之前太黑了没注意,此时地上好几片猩红的血迹, 在朦胧的黎明中尤为扎眼。
    至于后院那些尸体, 他们暂时还不敢报官。
    此时衙门怕是正忙,分不出人手过来不说, 指不定招进门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天大亮,长街上的行人陆续多了起来。
    大多是做工或者下户的平民,还有摆摊做买卖的小贩,昨夜的事并未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季清禾放的鸽子回来了。
    点了点, 居然少了三只。
    穆府、陆府在城北,鸽子有可能折在半道了。
    但庆王府的鸽子也没能飞回来。
    季清禾眼眸抖了抖, 手指不由攥紧。
    刚还觉得自己有时间耗得起, 立马又感受到处于被动的不利。
    或许是没收到, 也有可能飞回来路上被人拦下了。
    但还有一种最坏的情况:庆王府出事了。
    秦伯点了三遍,也发现了, 脸色骤然大变。
    庆王回京后与他家小公子关系甚好,满京城都知道对方对他们的袒护。
    如果庆王出事, 他们府上未必不会受到牵连。
    秦伯立马叫来秦徽,让他悄摸过去看看情况。
    虽说十分担心儿子的安全,但秦徽会武,比旁的小厮要伶俐许多。
    季清禾抿唇片刻,没有允。
    秦徽再有本事也只是普通人,万一遇上叛军突袭或者进城的流匪,根本跑不掉。
    不但白白连累一条性命,还有可能暴露他们所在。吃力比讨好。
    季清禾搅动一方风云,到底只是谋士。
    他不是楼雁回手握重兵掌控大局,一些事上到底力不从心。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他这些手段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也能招权弄獐,就不会在探查父母遇害之事上,花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心力。
    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连楼雁回到底在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季清禾从来是个有野心的人。
    假以时日,他定能走得更高、更远。
    没遇到楼雁回之前,季清禾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差。
    如今经历了才发现,他需要办到的事难比登天!
    他的实力还不足以支撑他的野心。
    未来可以,但现在就无比需要。
    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首领春雪请缨,由他带人从府上的密道出去,偷偷去外面探查情况。
    昨日烧了樵楼,他们很多情报线被强行斩断。如今得重新接上,才能做好最佳应对。
    季清禾想了想,让秦伯找来几套旧衣衫,令婆子们赶紧改了改。
    这些人跟着他不容易,季清禾不想折了任何一个。
    探子几人弄乱了头发,又换了鞋,装作是庙里跑出来的乞丐。
    万一遇上敌人,对方也不至于跟他们这些低贱的家伙动手,相对会安全一点。
    去得远的从暗道出去,剩下由府后头走,从一处枯树掩住的狗洞爬出去。
    几人分头行动,约定一个时辰内必须回来。要是遇上情况绝不恋战,更不能将人引回来。
    最先回来是去探查铺子的,由于季清禾吩咐及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只有靠城中心的一家药铺,大火烧了个门脸,被守院的管事、伙计们及时扑灭,没有太大的损伤。
    主要丢的是些治疗外伤用的金疮药,季清禾觉得那些人别有目的,是在做攻城前的打算。
    还好药柜里量少,库房又在别处,他还有所保留。
    探子又道。
    “长街上好些富庶人家挂起了白幡,还有几家门庭大敞,地上到处是血,全家都被杀了。属下瞧着衙卫的人刚将尸体拖走,口径一致说是有一伙儿流匪窜到盛京来了。晚些时候衙门会张榜帖告,让大家晚上都关好门窗小心些。”
    这么说,英王还未正式举旗?那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