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也说那是庆王。整个大巍就没有不怕他的。阿禾刚满十八,见过什么大场面?那种情况换你跑得更快!跑掉了没撞上不是好事吗?难道真要让他挨上老爷子一顿打,你才乐意?”
    陆思追不语,他现在屁股还疼。
    父亲听说他们撞上庆王拿腰带抽了几下,幸而不是他们惹的祸事,这才作罢。按理今儿都不许出门的,这不是实在憋不住嘛……
    “但……他也太没义气了吧!”
    陆思追气就气在那家伙跑路不吱声!
    “不光我这般说,梁子,子明他们都觉得,实在太可恶了!”
    陆思追忿忿不平,就不懂这个家伙怎么老以季清禾马首是瞻。
    “喂,你怎么老帮他说话!到底我们先认识的,你以前惹祸老拿我顶事的日子忘了?够不够兄弟啊!”
    陆思追早就想说了。
    以前只觉这家伙贴着个学问好的能有些长进,如今长进没瞧见,倒成了对方的走狗了!
    昨日的事被学院里那几个多嘴的传得沸沸扬扬,也不光他觉得不好,人人都有眼的。
    学问再高又如何?这人品有问题,什么都两说。
    “一天天的,就数着那些银子。也不知沈姑娘看上他什么了……”
    沈姑娘是女教书,京城有名的美人。
    最后这句陆思追背着身说的小声,但还是被穆昊安听见了。
    他抬脚二话不说,直接踹了上去。
    小少爷两个哥哥都在军中,平日里就是副纨绔做派。这不是进了国子监,得崩个读书人,行为举止都得文雅许多,而且一旁还有季清禾盯着,他不敢这般放肆。
    今儿算是陆思追给穆少爷解开了封印,又把之前那个孙猴子给放出来了。
    一脚就给人干到地上趴着了!
    穆昊安还想在踹,可站起来人晕得厉害,扶着桌子又颤巍巍的坐了回去。
    陆思追难以置信,坐在地上瞪着对方一脸不甘。穆昊安恨铁不成钢,可想起季清禾日常的规劝,硬是将这口气憋了回去。
    “哎,你说我说你什么好……明年都要一起下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得,意气用事!”
    这话从穆昊安嘴里出来可真惊悚,但他也特别理解为啥季清禾不愿和这些人凑一块儿的原因。
    “阿禾老说你性子直,人单纯,叫我别往心里去。我看你们哪里是单纯,就是蠢而已,也不怪人家不想理你们!”
    穆昊安家世好,可有父兄在朝堂得力才越发感觉自己力不从心。
    季清禾功课好,脑子好,为人处世面面俱到,平日里要不是他上赶着往跟前凑,硬生生攻略下一块大冰山,哪有现在的顺风顺水。
    “我们这些世家公子拜高踩低太正常,阿禾不与你们计较,那是他根本没功夫。季府什么情况你们一个个都知晓一二,我就不多说了。那是他想一直管着铺子吗?实在是家里没人了!”
    “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明明是你我这样的公子哥,身子骨弱还却得分心做旁的事。是,他是爱敛财。可他赚的银子大部分都是拿去给爹娘部下,补贴给那些孤儿寡母了,这般有情有义的人,放眼咱身边能有几个?”
    陆思追抬头,这些他确实不知。
    他只看见对方大把银子赚,旷课那么多还能得第一,隐隐怀疑他花钱收买了几位先生,私下给他放行呢……
    看陆思追眼神清澈许多,穆昊安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适时开口。
    “你真当他家老爷子不受陛下待见?不是的……”
    陆思追不顾屁股疼,立马坐会原来的凳子,小声问起细节。“怎么说?”
    穆昊安声音压低了许多。“我听说当年的事有隐情,老爷子是配合陛下平乱才被贬官的。里外演了场戏,却不想连累了儿子儿媳。陛下要给他升官,是老爷子自己不愿。怕是觉得亏欠自己一双儿女,没了原来的心气儿吧……”
    陆思追瞪大的眼珠,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可他压根没听家里说,还以为首辅大人是得罪了陛下才会如此。
    “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朝上怕惹陛下伤心才没人敢提。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乱传出了这些,被我知道非弄死不可!你们也不想想,要是得罪陛下,季家还能好吗?会这般不闻不问?那些人可都是人精,见风使舵惯了!”
    陆思追捂嘴,不知道里面居然还有此等密辛。
    细想起来,好像偶尔听闻大人们说起也并没有什么坏话,只是摇摇头让他少打听。
    穆昊安又道,“阿禾除了上学堂,管铺子跑庄子,还经常要去给一些小少爷补课。都是各位大人们开口请的,人家交际的面就根本不是你我这样的。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时间恨不得掰两瓣儿花,他哪有时间去勾搭你心尖的那什么美人?”
    陆思追抿唇,他知道的。
    他就是气不过美人心悦这样的人,刻意忽略季清禾其实从来没回应。
    嗓子有些干,穆昊安给自己倒了杯茶,顺手也给陆思追来了一杯。
    这些话他原是不想出口,但陆思追和那些纯粹的纨绔不一样,还是有见识有骨气的。
    他不想没了朋友,也不想对方误会阿禾。
    而且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以阿禾的学识与见地,未来朝堂肯定有一席之地。难道你要等他放缺,还是等到官居一品时候才去交好?靠着家族槐荫和银子进的国子监,与真才实学本质上差别巨大你不会感觉不出吧?我们几斤几两,能到什么位置,难道心里不清楚?”
    说到这里,陆思追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成绩在学堂虽不算垫底,到底也不能说是优秀。
    还好他有个在户部的父亲,以及宫里为妃的姐姐。他觉得自己在这群伙伴里已经算好学了,没想到对方比他想得更远。
    收起之前的没正行,陆思追起身给穆昊安正儿八经行了一礼。
    后者摆摆手,又准备换衣服。“反正刚那些话出了这门我是不会认的。今后如何,你自己掂量。”
    陆思追也想与之修复关系,脚底下比陆思追还急。
    “嘶——我得赶紧去找那几个狗东西,千万不准他们乱传流言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季清禾在做什么?
    早起得了【百花楼】的信儿,知道自己遇上庆王,他只觉逃得十分明智。
    堂堂王爷事后应不大会找一个生徒的麻烦,季清禾如此安慰着自己。
    谁知转头在学院里收到了一份孤本,楼灵泽私下给。虽没明说是谢礼,但能看出来对方心存感激。
    季清禾自然不认,但也不好拂了小皇子面子。
    只道是借为一观,也算全了这人心意。
    小朋友很高兴,私下偷偷来找了季清禾好几次。
    看得穆少爷莫名其妙,不知这两人怎么搭上了。
    小皇子嘴甜,喊了一声“穆哥哥”,立马将脑子少个弦的家伙哄得找不着北。
    在院里大摇大摆的表面照顾对方,完全一副兄长姿态,看得季清禾只想翻个白眼。
    至于点穿皇子身份,让某人清醒清醒。季清禾可不敢。
    且让小少爷再得瑟些时候吧。之后的日子他不是铺子就是庄子、码头的,也没功夫去管旁人了。
    下雪了,一连几天。江南等地都受了灾,今日回港有一船货也受了影响。
    风雪太大,即使路上拿油布裹着,还是浸了水汽进去。
    货刚运进仓库就听管事来报,课业只剩一些抄写的文章,也不急着做了。
    季清禾将书桌草草顺了下,赶紧坐着马车赶去铺子。
    情况比他想的严重,好几匹云锦受潮,还有些绢布染了颜色。
    虽已经尽量分开放,但是行船路上风浪大,避无可避。
    损失在能够承受范围内,但比较麻烦的是里面有一批布是买主一早订好的。裁缝赶着做出,要按期限给人交货的。
    染了颜色肯定无法,重新再运一批过来,工期又赶不上。
    季清禾只得赶紧查记档,随后让人从最近的云城再调一批过来。
    一来一回车马、人力都是费时间费精力的,刨去本钱还亏了些。
    可无法,做生意讲究一个信誉。
    有得必有失,他省得轻重。
    看着染色的布他沉思片刻,取了白纸描了些花纹,之后送到后面工坊,让娘子试试看能不能扎染出来。
    还好,出来的样式挺素雅。
    每种花色都不一样,可谓独一无二。若做成裙子,应能得不少年轻女子喜欢。
    这法子还是娘亲在世时候同他说起的,南疆那边寨子里的女子几乎都会扎染。
    她们身上衣服是自己染好,再做出各种花样的。男子可从衣衫精美程度知道女子的本事,很有当地特色。
    但染料和技法并不外传,只有当地女子才穿。
    外面卖出来的很少,江南等地也不喜这么粗糙的工艺,他们行里会一些,但是染不出南疆的繁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