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知怎的,石门忽然关闭,任他如何拍打也纹丝不动,而归砚竟就那般漠然看着。
    直到石门再次开启,门外已是炎夏,他心心念念的桃花早已零落成泥,北阙端着一盘桃子问他吃不吃……
    叶上初怒从心中起,正打算揪着归砚很揍一顿,却被北阙死死拽住了胳膊,不停唤他的名字。
    “小初……小初……”
    他费力睁开眼,北阙半截身子探进帐篷,正轻轻摇晃他的手臂。
    盯着帐篷顶茫然了片刻,叶上初才缓缓回神,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只是梦。
    他的桃花饼还在。
    他爬出帐篷,伸了个懒腰,听北阙说道:“小初,你哥哥池郁方才来拜访过,我不知你是否愿见,便未请他上宁居,他说在镇上的客栈等你。”
    北阙尚不清楚叶上初已与池郁和好,不敢擅自做主,这才特意来询问,不想却扰了他的清梦。
    “好,我这就下山去见他。”
    叶上初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他依依不舍望了一眼那紧闭的石门,终究放心不下,对北阙嘱托,“北阙,要是归砚出关……你一定叫他第一时间来见我!”
    虽然他相信归砚肯定会这样做,但不多叮嘱一句他不放心。
    北阙露出笑意,“不必担心,即便我不提,他第一件事肯定也是找你。”
    得了这句保证,叶上初这才将心揣回肚子里,动身下山。
    山下,那块曾覆盖着积雪的巨石摆脱了寒冬,周边已冒出细碎的青绿。
    但叶上初心知,这便已经是极限了,宁居的气候要比普通山头冷一些。
    他望着石头上刻着的小狐狸歪七扭八的模样,还划上了几道叉,抬手摸了摸。
    等着归砚出关,他们要一起来这里将小狐狸重新修缮一遍,这次他就大发慈悲,让小狐狸好好抱着小兔子。
    唇边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小镇边上传来了熟悉的叫卖吆喝声,叶上初抬眼一瞧,竟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还记得来这里的第一串糖葫芦是骗来的,但最后还是被归砚掏了钱。
    叶上初从荷包中摸出两个铜板,去买了一根糖葫芦。
    少年生得漂亮,令人过目不忘,小贩还记得他是归砚的徒弟,笑脸攀谈起来。
    “小仙长来得巧,这天一暖,糖葫芦就存不住了,明儿个恐怕就不做啦。”
    叶上初咬下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眯着眼睛提议道:“夏天可以卖冰酥酪,到时候我一定来光顾生意。”
    实则是他自己想吃冰酥酪了,还想喝归砚做的冰牛乳糖水,一定和热的一样好喝。
    吃完糖葫芦,他拍拍手,朝着客栈方向走去,行至半路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唇上染了嫣红胭脂,浅笑盈盈,“小公子,可否还记得我?”
    叶上初歪着脑袋疑惑片刻,忽然灵光一闪,揪着腰间的小狐狸玉佩晃了晃,“你是卖给我玉佩的那个!”
    女子含笑点头,“这玉佩未曾要小公子的银钱,只讨了个人情,今日,我便是来讨还这个人情的。”
    第72章
    叶上初跟着归砚久了,也学了几分信守承诺,既然欠了人情,自然不会赖账。
    他仰起脸神情认真,“只要是我能力所及,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二殿下果是守信之人。”女子一语点破他的身份,意味深长道:“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听闻殿下深得陛下爱重,想来在他面前,总能说得上几句话。”
    叶上初瞬间警觉起来,对方所求看似简单,但涉及一国之君,其中可以辗转的空间就太大了。
    “殿下不必紧张。”女子挪步至一旁僻静无人的小巷,“陛下如今已肃清了池芸的大部分旧部,我只恳请殿下,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求陛下高抬贵手,放她这一回。”
    这十几年间,池郁表面妥协,任由权臣干涉朝政,暗中却从未停止积蓄力量。
    此番雷霆手段,连池芸蛰伏多年的精兵也被一举清除。
    叶上初心知池芸绝非池郁的对手,在他离开的这些时日,皇城定是风波不断,难怪他近日总觉心绪不宁。
    “你是姑姑的人?”他试探着问。
    女子却缓缓摇头,纠正道:“不,她是我的人。”
    叶上初似懂非懂,却也为难,“哥哥和姑姑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先前不止和哥哥提过一次这件事,但是姑姑先……”
    倘若池芸一直留在江南,守着那份富贵安分度日,不去皇城搅弄那趟浑水,池郁都不会对她下如此狠手。
    错就错在,池芸的皇位太过偏执,已然成了认不清现实的执念。
    那女子轻叹一声,似是做出了妥协,“你只需告诉池郁,只要他应允不再追究池芸过往,留一线生机,我自有法子约束于她,保她此后安分守己,不再生事。”
    她这么做,既是为了池芸能得善终,亦是为了大绥能有一个安稳的将来。
    除了池芸自己,明眼人都看得出,池郁才是那个能引领大绥走向盛世的明君。
    叶上初何尝不希望如此,他只是纠结该如何向哥哥开这个口。
    那女子见他犹豫,目光似是不经意瞟向他腰间那枚玉佩。
    叶上初立马感应到,护着玉佩不撒手,满口应下,“你放心,池芸是我的姑姑,我比谁都希望她安全,要是哥哥不答应,我就缠到他答应为止!”
    女子这才满意颔首,身影隐入巷子深处。
    叶上初言出必行,飞奔至客栈。
    见到池郁在角落里端坐饮茶,身旁跟随着苍亦,他立马扑了过去,埋头进对方怀中一顿撒娇。
    他这么热情,池郁险些招架不住。
    “哥哥!小淮想你!”
    池郁哭笑不得,使劲后仰着才没让叶上初的脑袋撞到自己下巴,“你们走得匆忙,许久未有你的消息,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抽空来看看。”
    叶上初爬起来,简略说了说归砚闭关的情况,总之一切尚好,只是他独自守着难免寂寞。
    说罢,他眼尖瞥见苍亦颈侧又添了一道新鲜红痕,不由狐疑看向池郁,“哥哥,你是不是又欺负苍亦了……”
    池郁眸光微暗,扶着叶上初的肩膀将他按到身旁的椅子上坐好,“若非他惹我动怒,我何至于罚他。”
    苍亦低垂着头,无人注意到的脸色煞白。
    叶上初抱着胳膊,小嘴一撅振振有词,“就怕到时候给人欺负坏了,像你当初欺负小淮一样,跑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池郁被他的小模样逗笑,“好,好,哥哥听小淮的,不成吗?”
    叶上初立刻眉开眼笑,趁着他此刻好说话,又扯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软声将方才池芸之事说了出来。
    谁知这次池郁听罢,脸色沉了几分。
    叶上初使劲摇晃,“哥哥就答应嘛,她可是我们的姑姑呀。”
    天家凉薄,除了池淮,池郁在这世上,再无其他血脉至亲了。
    池郁垂眸,大掌覆上叶上初的手,也并不是对他的撒娇无动于衷,“那小淮可知,你口中这位姑姑,无时无刻不想要了我的性命。”
    只是如今池芸势单力薄,早已构不成威胁,况且那女子也承诺会看住她。
    叶上初的嘴又撅上天了,瞪圆了眸子,马上要落下泪来,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池郁一句话不说,最终将人看得心软。
    池郁深叹了口气,“罢了……只要池芸日后安分守己,不再兴风作浪,看在小初的面上,我可以网开一面……”
    “谢谢哥哥!”
    话音未落,叶上初现欢呼起来,亲昵地搂住池郁的脖子。
    池郁无奈摇了摇头,轻戳了戳他的眉心,“你这孩子。”
    皇城政务繁多,池郁是快马加鞭抽空前来的,兄弟二人在客栈一同用了顿简单的饭食,未到晌午,池郁便需启程返回。
    临行前,苍亦趁着池郁不注意,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叶上初手里。
    叶上初微微一怔。
    这糕点包装有些特别,似是在哪里见过,但绝非池郁要给他的,他疑惑看向苍亦。
    苍亦垂着头,带着几分窘迫,“多谢殿下……方才为属下求情……”
    他们初见时便已兵戎相向,苍亦嘴笨不擅言辞,原以为这位二殿下会诸多刁难,却不想对方非但没有,反而会因他受罚而出言维护。在临朝殿那短短几日,竟比他跟在主上身边时更要松快几分,这位殿下心思纯善,即便刁蛮了些,待他却是极好的。
    叶上初努力鼓着腮帮子,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小脸嘴硬道:“我只是不想哥哥将来后悔罢了!”
    手中的点心尚存余温,他忽然想起在哪儿见过了。
    那日大雨倾盆,他于破庙中避雨,却遇见了满身狼狈的无名之,给了他一包点心,询问他是否离家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