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丝愧疚爬上心头,“要不……改日回去跟他道个歉吧……”
    说罢,他又猛地甩头,溅起细细的水花,“凭什么我先道歉,他也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应该他先低头才是。”
    “可是……”
    “好想他啊……”
    若此刻叶上初若能生出一对兔耳朵,想必已是蔫蔫耷拉下来了。
    这里的饭食不合胃口,他想吃北阙做的菜,想喝归砚熬的牛乳糖水,还想……要他亲手喂到嘴边。
    不知不觉间,沐浴的水渐凉。
    叶上初如小兽般晃晃脑袋爬了出来,刚拢上浴袍,外间便有人不请自入。
    “小淮!我听陛下说你终于肯回来了!”
    季凌笑容灿烂转过屏风,一见刚出浴的小未婚妻,眼睛顿时发亮,张开双臂就要抱上来。
    “小淮我……”冰冷尖锐的匕首抵上他胸膛,将那满腔热情与拥抱硬生生打断。
    叶上初一脸不耐,刀尖往前送了送,“讨厌鬼,滚开!”
    有灵性的刀剑,借着主人之手能发挥更大威力。
    叶上初嘴上凶狠,实则连季凌的衣料都未曾划破。
    季凌捂着心口,故作痛心状,“小淮便如此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他指的是上回皇城中遭浮生刺杀一事。
    “少来这套,我也救过你的命。”虽是无意,总归是救了。
    季凌看出他心情不佳,软声哄道:“怎么成了张小苦瓜脸?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欺负回去。”
    叶上初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季凌继续献殷勤,“城西新开了家糕点铺子,不若我去买些糯米糕给你尝尝?”
    回来这一路,池郁早他一步买了太多糯米糕,叶上初至今想起还有些反胃。
    “不想吃。”他小脸皱得更厉害,慢吞吞道:“我想喝牛乳糖水……”
    归砚做的那种。
    季凌哪能摸透他的心思,“牛乳?糖水?这两样混在一起能喝吗?”
    “当然能!”叶上初理直气壮,“还要加些茶底,归砚给我做过,我爱喝。”
    季凌对归砚总怀着一丝莫名的敌意,语气幽幽,“你师尊待你很好?那你为何跑出来……”
    “你话真多!”叶上初狠狠瞪他。
    季凌取过一旁的干布巾,凑近为他擦拭湿发,“他待你再好也是你师尊,不像我们,可是订过亲的。”
    叶上初唇瓣张了张,刚要反驳,季凌便低头嬉笑着将脸凑近些,“不过小淮想喝牛乳糖水也不难,你亲我一口,我这就去给你寻。”
    …
    守在殿外的宫女正漫无目的熬着时辰,忽见玄色龙袍一角,慌忙行礼,“参见陛下。”
    池郁踏入临朝殿,内殿有苍亦守着,见他过来刚欲跪拜,便被他摆手免了礼数。
    苍亦垂首禀报,“主上,季大将军方才进去了……”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季凌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被几只盛香料的木漆盘砸了出来。
    他半边脸还带着指痕,却满面春风笑意不减,“陛下,小淮想喝糖水,臣先行一步。”
    季凌背影透着几分欢快,池郁无奈摇头,这家伙早打过招呼,非要见小淮一面,可看脸上那印子,怕是又将人惹恼了。
    果不其然,池郁步入内殿,便看见一只气鼓鼓的糯米团子。
    叶上初裹着浴袍,赤脚踩在微湿的地面上,抱着胳膊生闷气。
    池郁命宫女取来一套早已备好的衣裳,用料做工皆不逊于从前。
    “季凌常年在边关征战,与军营里那些粗人混惯了,说话难免失了分寸。”
    “小淮若生气,尽管打他就是了,反正他皮糙肉厚禁得起揍。”
    叶上初自然要打,方才只恨没多捅他一刀。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玉坠,决心将此事说个明白。
    “哥哥。”他回首轻声唤道:“我已经成亲了,有了心上人,不愿他再拿从前的玩笑话来打趣我。”
    第62章
    “小淮……成亲了?”
    池郁听完他的话,脑海中有一瞬空白,不知怎的,眼前莫名浮现了那一道雪白的身影。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试探问道:“可是归砚?”
    叶上初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池郁苦笑,眼底情绪复杂,“那日江南一别,他看你的眼神,便不似寻常师徒之情。”
    叶上初手指绞弄着吊坠的绳子,耳尖泛起红晕,声音极小,“这么明显呀……”
    “这桩亲事,可是小淮自愿的?”纵然知晓可能性微乎其微,池郁却仍不愿他受半分委屈,“若是他强迫于你,哥哥并非不能与之抗衡。”
    天道偏爱人族,历代人族帝王又有梵音宫相助,池郁倒是并不担心比不过归砚。
    但若论强迫,最初归砚确然算得上强迫叶上初,二人恩仇纠葛早已缠绕不清,如今只剩两情相悦。
    叶上初抿唇,隐去了那段不算美好的初遇,嘴角控制不住扬起,“你打不过归砚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只不过……”他眸光黯淡了下去,“因为岑含景,归砚不愿我理会凡尘俗事,我偷跑出来的,被他发现生气了……我们便吵了一架。”
    都怨岑含景!害他弄丢了玉佩,若叫归砚知晓,怕是更气恼了。
    “只要小淮高兴,无论与谁在一起,哥哥都理解。”短短几句话间,池郁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至于尚且蒙在鼓里的季凌能否接受,那便不太好说了。
    叶上初眼珠一转,咧嘴扬起一个笑容,凑过来拽了拽池郁的衣袖,“哥哥,能不能求你件事呀?”
    池郁脸上浮现明显的欣喜,“但说无妨。”
    叶上初点着手指,眨巴着眼睛,告诉了他玉佩之事。
    “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回来,万一我现在回去,一定会被归砚发现的。”
    池郁略一思忖,“此事倒不难,只是宁居山路远,需费些时日。”
    这倒无妨,叶上初本也打算在宫中住上一段日子。
    解决了玉佩一事,心头的大石落下,晚膳时分叶上初对着满桌佳肴却又犯了愁。
    池郁从苍亦那里得知他食欲不振,特命御膳房备了些养胃的清粥小菜。
    叶上初挑起一筷放入口中,慢吞吞嚼了许久才咽下。
    一晃神,他看见一双筷子夹了菜朝他这边过来,习惯性张嘴等着投喂,然而只是夹到了碗里。
    “这菜不和小淮的胃口?”池郁发觉他愣神,神色关切。
    叶上初使劲摇摇头,但肉眼可见地蔫吧起来。
    他还是太想归砚了。
    “我想喝雪菜冬笋汤。”
    桌上并无此菜,池郁转头唤来苍亦,“去御膳房吩咐,做一道雪菜冬笋汤来,要快。”
    叶上初有些心虚垂下眼。
    这不过是他一句无心之言,即便汤端上来,他也未必有胃口喝下。
    池郁不重口腹之欲,御膳房平日倒也清闲,可二殿下回宫不过半日,就让这些闲散惯了的御厨忙得脚不沾地。
    虽未见其人,但宫中私下皆在讨论,这位二殿下不是个好伺候的,偏偏陛下疼他,往后的日子可是难熬了。
    那碗迟来的雪菜冬笋汤,叶上初终究是没喝,他心里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人,根本不是菜。
    临朝殿是全皇宫唯一能览尽日出盛景的地方,先皇在位时便赐予了池淮,这十二年间经过池郁悉心打理,竟比从前还要漂亮些。
    可这漂亮的宫殿,与小院外的宁居一样,没有温暖的烟火气,冷得睡不着。
    屋内暖意融融,叶上初却缩在锦被中辗转反侧,总觉得很冷,冷到心疼。
    短短一日,他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岑含景,一个是归砚。
    他将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楚楚可怜。
    如果玉佩找不回来,归砚应该会原谅他吧……
    应该会吧……
    纠结良久,比答案先一步到来的是困意,他迷迷糊糊陷入了梦境中,仿佛感觉到一团柔软温暖的毛茸茸掀开床帐,轻轻拢了过来。
    “哼……归砚……”
    少年双眸紧闭着,发出梦呓,凭着本能往那熟悉的怀抱里钻进去。
    翌日清晨,叶上初独自一人在床上醒来,抱着被子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因着不习惯,寝殿内所有侍候的宫人都被他赶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何时辰了。
    他搓了一把脸揉揉眼睛,刚坐起身来,手边便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他扔掉的玉佩。
    叶上初急忙拿起反复端详,确认是自己的小狐狸无疑,欣喜地贴着脸颊蹭了蹭。
    不过他昨日才告诉了池郁,怎的这么快便找回来了。
    殿外响起宫人行礼的声音,池郁下了早朝,径直来了临朝殿。
    他堪堪踏入殿门,一道身影忽然蹿了出来,扑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