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他无奈睁眼,“睡着了。”
    “哦,那你睡吧。”
    叶上初搂着一条尾巴,翻身滚到角落,看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没过多久,那声音又贴了过来,“归砚,你睡着了吗?”
    归砚额角青筋微跳,忽然觉得那可爱的嗓音也变得有些欠揍。
    他忍无可忍,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嘿嘿……”
    叶上初讪笑着凑近,双手挽住他的胳膊,撒娇般蹭了蹭,“都怪你把我弄过来冻清醒了嘛,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少年表现得又乖又软,听话懂事,连空气都不自觉甜了几分。
    归砚不禁想起方才进屋时,一片雪花正落在少年颤动的睫毛上,转瞬融成一滴晶莹的水珠,挂在睫上将落未落。
    他想,那滴水珠应当也是甜的吧。
    这么想着,一股燥热的火窜上了小.腹。
    叶上初还在不知死活蹭他,甜甜笑着。
    这小废物笨,不知轻重不知所谓,没有良心,心思歹毒,却实实在在生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
    他想将他碾碎,占用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每一滴骨血,想将他融入血肉,永远属于自己。
    第40章
    归砚眸光一暗,掌心带着温热,轻轻搭上叶上初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揉着。
    “小初……”
    他呼出的气息拂在叶上初脸上,带着几分滚烫。
    叶上初抬眼,只见归砚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却不知他究竟在忍耐什么,只当是自己扰了他清梦,惹得他不快。
    他软声道歉,“对不起嘛师尊,我就是突然想到……”
    “我拜你为师这么久了,你除了让我练剑,别的法术一样都没教过我。”
    他边说边对着手指,人在归砚身下,却仰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
    归砚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真像个禽兽。
    这小孩虽然有时气人,心思却单纯。
    他喉结微动,嗓音有些低哑,“你连最基础的剑招都未练熟,就妄想学法术?”
    说罢,他敏锐察觉到小东西多半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警觉道:“平日懒散得日上三竿才起,今日怎的忽然这般好学?”
    叶上初眼珠滴溜溜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那个……我想进步嘛!”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只是认清了现实,浮生学的那点杀人本事,真遇上事根本不足以自保。
    他便想着从归砚这儿学几招,日后跑路时,好歹能靠这半些吊子法术安身立命。
    归砚却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微微眯起眸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想进步,怕是盘算着日后更方便溜走吧。”
    “哪有!”
    诡计被当场戳穿,叶上初心下一慌,小手胡乱贴上归砚的脸,想要帮他合上眼睛。
    “你看你累得都说胡话了,快睡吧!”
    那双手软乎乎的,贴在皮肤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不知是不是偷吃糕点后没擦干净。
    归砚只觉被他抚过的地方一阵酥麻,忙将那只手拽了下来,不轻不重拍了下被窝里不安分的小屁股,“别闹。”
    叶上初这才老实下来。
    他脑袋在归砚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也不盖被子,扯过两条毛茸茸的狐尾搭在身上。
    鼻尖缭绕着清冽的花香,不过片刻睡意便涌来。
    就在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无奈似的轻叹,“改日……教你几个小法术。”
    他迷迷糊糊地哼哼着,无意识应道:“……好。”
    …
    大典前一日,叶上初又不见了踪影。
    上回一个没看住,他就被边代沁欺负了去,受了委屈还不敢吭声。
    且梵音宫即将来访,为何抓他一事尚未查清,归砚实在放心不下,索性将一众前来拜见的仙门中人暂且交由巫偶弟子安置,亲自寻人去了。
    这回叶上初倒没被人欺负,找到他时,他正同一位面生的仙门弟子搭话。
    归砚攥紧拳头,倒不如是被欺负了省心。
    “小哥哥,你是哪来的呀?前两次怎么没见过你?”
    少年双手背在身后,模样乖巧,凑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香,衬得人软糯无比。
    对面的弟子顿时红了脸,眼神飘忽着支支吾吾道:“我是亭崖宗派来的……宗主事务繁忙,特命我前来。”
    叶上初歪了歪脑袋,大眼睛扑闪,“原来是井宗主派来的呀,我见过他,他老人家待人可亲厚了。”
    才怪!
    那弟子却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只觉这少年天真烂漫,夸赞定是发自内心的。
    年轻弟子见了这般漂亮人物,总忍不住多表现几分,当下便滔滔不绝说起亭崖宗的趣事,几乎要把门派里那点家底都抖落出来。
    “小师弟,这个送你。”他递来一只金丝镶边的木匣。
    叶上初接过打开,竟是满满一盒灵石,灵气充盈。
    如此贵重之物,叶上初再无知,也知晓绝非普通弟子能随手拿出的。
    对方腼腆解释道:“其实是宗主命我转交的,他老人家说,贺礼送至宁居,但这匣灵石是单独赠予你的礼物。”
    井邬涯自上回一见叶上初,回去后便念念不忘,只恨自己门下怎没有这般弟子。
    此番本想亲自赠礼示好,奈何事务缠身,加之归砚因请帖之事对他不待见,只得作罢。
    叶上初并未推辞,大大方方道谢收下。
    那弟子脸上浮现笑意,目光不经意瞥见他腰间的玉佩,“咦……这玉佩,我好似在何处见过……”
    叶上初低头,拎起那块芽芽所赠的玉佩,“这个呀,是别人送……”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过来,毫不客气夺走了他手中的木匣。
    “井宗主的东西留下了,心意就收回去吧。”
    那弟子一见归砚,惊出一身冷汗,哪还顾得上什么玉佩,慌忙行礼,“见过仙君!”
    他代表着亭崖宗,也不知方才对叶上初那番举动,算不算是挖墙脚。
    归砚淡淡应了声“免礼”,视线却落在那玉佩上,“你方才说,这玉佩在何处见过?”
    对方磕磕巴巴道:“弟子……弟子似乎从前在司空诗遥长老身上见过……”
    “长老身份尊贵,这玉佩朴实无华,弟子当年拜入师门时曾有幸得见长老,对此玉佩印象颇深。”
    “司空诗遥?”归砚凝眸沉吟片刻,终是放过了他。
    对方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人一走,叶上初便伸手去抢那木匣。
    归砚只将手臂一抬,木匣高悬过头,任那小东西如何蹦跶,愣是连边都碰不着。
    少年气鼓鼓瞪他,“还给我!那是人家送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归砚面不改色,“你我既是师徒又是道侣,你的自然就是我的。”
    他丝毫不觉得这般欺负小孩有何不妥。
    “连这都要抢,你羞不羞!”
    “我还没问你为何又在招蜂引蝶,这算什么丢人?”
    “归砚你好生奇怪,又在气什么呀。”叶上初忽地想通了,不再抢夺,只抱着胳膊斜倚廊柱上,抛来一个轻佻的笑容。
    归砚垮了脸,“叶上初,即便你对我无意,但名义上终是我的道侣,我希望你守点规矩。”
    叶上初嘁了一声,吐了吐舌头,“说得好像你有真情似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归砚心口。
    叶上初偷瞧他脸色不好,又拽了拽袖子,撒娇补救,“好了师尊,我开玩笑的。”
    他刚伸出手想扑进他怀里,一名不识趣的巫偶弟子却径直走来,生生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巫偶弟子躬身行礼,“仙君,梵音宫来人了。”
    听闻梵音宫三个字,叶上初比归砚还要急切。
    他一把拽住归砚的衣袖,火急火燎便往待客的大殿赶。
    殿门敞着,一道白衣身影背对着他们,那人腰间佩着一柄银白弯刃,平添了几分清冷华贵之气。
    叶上初使劲揉了揉眼,“……这真是梵音宫的人?”
    除了那把弯刃,眼前之人与先前两次来抓他的黑袍人哪有半分相像。
    白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身。
    他脸上覆着半幅银丝面具,却形同虚设,并未遮掩容貌,不过是彰显身份装饰之用。
    他施然行礼,“梵音宫无名之,拜见归砚仙君。”
    叶上初瞳孔骤缩,“……是你!”
    无名之微微挑眉,唇角含着笑意,颔首道:“小公子,又见面了。”
    归砚将叶上初那点兴奋尽收眼底,眸色暗了暗,“哦?二位认识?”
    “我还吃过他的点心呢!”叶上初忙不迭将破庙偶遇之事说出。
    那时无名之形容落魄,谁曾想他竟是梵音宫的人,且有资格代表梵音宫前来拜见仙君,想来地位也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