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锋。
    一方循循善诱,“小初还是个孩子,不过是想要一把更趁手的武器罢了,你是师尊,当有容人气度,成全他又何妨?”
    另一方则煽风点火,“别忘了你们还是道侣!他身边不乏追求者,你再不警醒些,到手的小兔子早晚要被别人叼了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
    归砚烦躁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驱散,再回神,见叶上初双手抱着小匕欢天喜地。
    “茗远,你看见了吗!小匕变新了,好漂亮!动一动会发光!”
    他特意跑到归砚身边拽了一根头发,而后轻轻落在刀刃上,雪白的发丝倏然断成两半。
    小匕闪烁了两下,似是茗远在做回应。
    归砚舒了口气,一巴掌拍灭了脑海里打架的两个念头,又一巴掌不轻不重落在了叶上初的头顶,拎着人回魂去了。
    客栈房间内,叶上初睫毛轻颤,自睡梦中缓缓睁开眼。
    床榻上,他保持着怀抱雪球的姿势,归砚手臂牢牢圈在他的腰间。
    唯一不同的是,一把锋芒内敛的匕首静静躺在他的手边。
    “茗远……”
    少年垂下眼睫,发自内心笑。
    愧疚是什么他不在乎,茗远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他便心安理得享受就好了。
    “……哎呦!”
    头顶忽然一痛,归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用力揉着他的脑袋,带下了好几根发丝。
    他是在为自己损失的那根头发报仇。
    叶上初嗤了一声,捂着脑袋快速缩起来,“小气!我要去找师祖告状薅光你的尾巴!”
    毫无疑问的,他又被归砚揍了一顿。
    归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心情似乎舒畅了不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沙地中徘徊不去的怨魂,雪色长睫微微垂下。
    “须得将这些解决了。”
    叶上初听罢立即跳下床,“我也去!”
    上次在南阮利府中,他因没及时跟着北阙遭女鬼钻了空子,这次说什么也要跟着归砚寸步不离。
    归砚侧眸瞥他,这哪是吉祥物,简直是招霉鬼。
    不过他也没嫌弃,反手搂着少年纤细的腰肢,脚步轻点飞出窗外。
    叶上初方落地尚未站稳,归砚已然出手,袖袍翻飞间寒气凛冽,直取那些游荡的怨魂。
    叶上初帮不上忙,踱步到与茗远相遇的地方,沙地上还残留着他用匕首胡乱划出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混合着瓷器摔碎的清脆声响,从头顶上方传来。
    叶上初抬头望去,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未关,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
    归砚与几个难缠的怨魂交手,灵气激荡开来卷起一片沙尘,叶上初闭上眼睛抬手遮挡。
    在他闭眼的一瞬,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重重砸了下来。
    “……哎呦——!!”
    叶上初哀嚎一声,那重物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砸趴了。
    第34章
    归砚将灵气化作灵网,四周怨魂被尽数拢入,捆作一团扔在了角落。
    他一回头,却见那个不省心的小徒儿又被麻烦缠上了。
    这究竟哪家产的招霉吉祥物!
    叶上初被砸得趴在地上,嗷嗷叫唤,两只小拳头愤愤捶着地面,“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高空抛物是要蹲大牢的!”
    “归砚——!快来救我啊!”
    归砚不急不缓,还在因茗远一事存有芥蒂,“为师不是你的侍卫,遇险就喊没用。”
    叶上初赌气,你不帮我自己也能爬起来!
    他费力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却发现那并非什么物件,而是个人,还是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归砚拽小孩一般将他拽过来,拍拍衣裳上的灰尘,带着私人恩怨似的加重力气。
    引得了对方一阵不满,“你轻点……”
    归砚一面打量那女子的衣着,可以确定与那日客栈中匆匆住店的是同一人。
    他抬头望向那扇大开的木窗,只见一角衣摆迅速闪过,分明是在刻意躲避视线。
    他神色微凛,迟疑片刻,并未选择追击。
    “死了?”
    叶上初说不出的嫌弃,伸手将那女子翻过来,探了探鼻息,“还好,还有气。”
    待他看清对方面容后,不禁惊呼出声。
    ——“青染染?!”
    相较之下,归砚显得平静许多,“人既已找到,正好一并带回皇城。”
    …
    丞相府。
    少年清亮愤怒的嗓音几乎传遍了每个角落。
    “第一,我没有绑架你女儿,人现在给你找回来了!”
    “第二,我不姓池,我姓叶,叫叶上初!”
    “第三!”他跺了跺脚,看着榻上的人,“你站起来跟我说话!”
    叶上初宛如一只嚣张跋扈的小兔子,在卧榻不起的青侪面前蹦跶,那份底气全然来自身后气场逼人的归砚。
    青侪何尝不想起身,只是他双腿被归砚的千年寒冰所伤,至今无法动弹。
    高位上的帝王听闻丞相大病,仿佛早有预料,免了他的早朝,连句象征性的慰问都没有。
    一时间,丞相府门庭冷落,往日上赶着巴结的官员皆避之不及。
    青侪有苦难言,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归砚信守承诺寻回青染染,待其登上后位,丞相府的风光自然就回来了。
    他强撑着坐起,笑容比哭还难看,“叶小仙长教训的是!是下官有眼无珠,错怪了小仙长!”
    “哼!”叶上初一扭头,心中得意。
    归砚耐心等他发泄完,这才悠悠开口,“青小姐受了些惊吓,需请大夫好生调理,回来的路上她已向本君言明,并非遭遇绑架,而是不愿入宫为后,与那情郎私奔而去了。”
    只可惜青染染识人不清,她为那人甘愿冒诛九族的风险违抗圣旨,两人逃至漠洲后,对方却嫌她累赘,竟狠心将她从客栈二楼推下。
    幸而下面有叶胖初一身肉垫着,仅是受了些惊吓昏迷一段时间,其余一丝磕碰也无。
    叶上初反手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手感是绵了些,但腹肌轮廓依稀还在!
    青侪听罢冒了一身冷汗,“小女糊涂……此事,还恳请仙君千万代为保密……”
    归砚冷声,“本君像是那等人?”
    青侪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女子家重名节,然而叶上初眼珠滴溜一转,小算盘已经打得噼啪响。
    若请几个说书先生将此事大肆宣扬,池郁定然不会再要这个与人私奔的皇后,届时不仅能搅黄这桩婚事,说不定还能顺势搞垮丞相府。
    最重要的是,双方交恶,他身份的秘密自然就更安全了。
    他真是个天才!少年脸上露出狡黠的坏笑。
    归砚只消一眼,便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后者回神,“……哦!”
    桓王府内,胤丛已先一步带着解药赶到。
    待叶上初与归砚进入房中时,岑含景正安坐于桌边捧着清茶,气色虽虚,却少了些病态。
    “含景,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叶上初扑了过去。
    软软热热的小身体在他怀里乱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岑含景有些招架不住,失笑道:“小淮乖,你……压到我了。”
    他没好意思说,叶上初去资源匮乏的漠洲走了一遭,非但没瘦,反而更圆润了些。
    叶上初嘿嘿一笑,四处张望,“胤丛呢?”
    “他走了。”岑含景垂眸,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胤丛看着他服下解药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屋内侍从早已被屏退,说话也自在,岑含景带着几分释然,又难掩落寞,“经历这一遭,我也算看透了,不该再执着于他……”
    “明明是他的错,你为什么要反思!”叶上初抱不平,下巴亲昵搁在岑含景肩头,“含景,胤丛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最好的。”
    岑含景心下一软,笑着逗他,“那小淮是不是最好的?”
    少年笑容灿烂,点头如捣蒜,“是呀!”
    他用力抱着岑含景,又磨蹭着钻进对方怀里,甚至主动拉起岑含景的胳膊环住自己的腰,“含景,让我再好好看你几眼。”
    岑含景垂下眸子,缓缓回抱住他,“……好,想看多久都可以。”
    这般温柔与纵容,仿佛要将他童年缺失的所有温暖都补回来。
    叶上初将脸深深埋在岑含景颈间,一个念头疯狂滋长,他不想走了。
    归砚那里虽好,可终究是交易换来的,而含景这里,才是他颠沛流离多年后,真正意义上的温暖归处。
    反正……含景的毒已经解了,归砚应当奈何不了他吧。
    于是叶上初理直气壮地耍赖,冲着归砚摆手,“归砚你自己回去吧,我已经找到家了,请你从我家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