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阿强哥哥,注意安全!”
    叶上初朝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用力挥手。
    归砚看他恋恋不舍的模样,心底莫名的酸意又开始翻涌,“你就这般舍不得他?”
    叶上初收回目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就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损失些什么。”
    归砚别开脸,后知后觉些许烦躁,也说不清究竟在气些什么。
    胤丛和扶荇在绿洲深处,对着唯一一株勉强绽放的炎华血莲折腾了大半日,期间两人互相埋怨对方学艺不精,手忙脚乱,总算将那娇嫩的花株完整取下。
    叶上初心里惦记着岑含景,着急起身回皇城,却碍于漠洲百姓渴望水源,排着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古寨村遗址进发,活将路给堵死了。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重返先前落脚的那间客栈。
    一安顿下来,叶上初迫不及待向胤丛讨要炎华血莲,他不放心将这救命的解药交予下毒的元凶保管。
    岂料胤丛将玉盒紧紧护在怀里,跟宝贝似的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叶上初恨得牙痒痒,跳脚冲着胤丛大喊,“胤丛!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回房内,他让归砚帮他把雪球变大了些,脱净了衣衫,只留一件白净的里衣,抱着在床上打滚才消了些火气。
    “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含景怎么样了,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归砚原本端坐桌边静心饮茶,闻言眸色一沉,拂袖起身,“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他手掌抵着叶上初的胸膛,不多用力便将人推到了榻上,仔细检查过每一寸肌肤。
    叶上初瘫着任他摆弄,颇为无力哀叹,“归砚你好奇怪啊,对我关注那么多,都检查八百遍了,我真的没事。”
    归砚波澜不惊,“难道师尊从前不关心你?”
    叶上初挣扎着坐起来,四肢并用抱住那个大雪球,歪着头认真想了想,“……不太一样,总感觉你哪里变了。”
    他与归砚相识第一天,便已踏上了相爱相杀的路子,关系好时能腻歪在一处,关系僵时互相拔毛薅头发乃至动刀子也属寻常。
    可是,自从来了这漠洲,归砚这万年冰山似的老狐狸似乎情绪波动格外明显了些。
    “莫非……”
    少年眉头紧皱。
    归砚装得镇定,广袖下的指尖却微微蜷缩,心如擂鼓。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他自己尚且不愿深究,更不愿被这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先一步勘破。
    叶上初脑海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莫非是你想双.修了!”
    归砚:“……”
    只见少年娇羞欲滴,往床榻角落里缩了缩,哼哼唧唧道:“在外面呢,现在不是时候……等回去救了含景,我便让你一回!”
    说罢,他忽然记起归砚提过要帮他分担外泄的灵气。
    这次之所以被古寨村盯上,就是因为这一身灵气。
    事关自己的小命,叶上初暂且将什么不是时候等借口扔到一旁,一改常态拉着归砚,眼神异常认真。
    “师尊我改主意了,你若是想要不如现在就开始!我不想再当一盘行走的红烧肉,谁见了都想啃一口!”
    少年粉嫩湿润的唇瓣近在咫尺,吐息间带着些甜香,说出的话更是直白。
    归砚呼吸骤然一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但他不想接受叶上初带有目的的示爱。
    叶上初思想斗争激烈半天才将自己献出去,却见归砚怔怔神游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睛,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心一横眼一闭,抓着归砚的衣襟,不管不顾仰头吻了上去。
    归砚心头的酸涩尚未理清,唇上便传来一阵柔软触感,他猛然回神。
    “……!”
    刹那间,充盈的灵气汹涌而来,归砚心头一震,满是慌乱,几乎下意识推开了叶上初。
    叶上初毫无防备,被他推得直接向后仰倒,摔在柔软的被褥间,“……你干嘛啊!”
    归砚迅速起身,一拂袖背过身去,掩住耳根那抹可疑的绯红,“胡闹!分担灵气又不止这一种法子,回头为师自会替你解决!”
    “方法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还有你以前不是挺爱亲的吗!怎的突然转性了?”
    叶上初揉着脑袋爬起来,满脸写着不高兴,忽地瞪大了眼睛,“啊……你别是把袖子缝上了吧!
    “不行不行!归砚我告诉你,你以后不管爱上哪个女人,都不能把我抛弃了!”
    放在以前,没有这一身招灾惹祸的灵气倒也罢了,如今叫他孤身一初,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保全自己。
    归砚听他不着调的猜想,额角青筋直跳。
    他捏着少年软软的腮帮子,微微用力,掐出淡淡的红痕,咬牙道:“净胡说!”
    “哎呦——!”
    叶上初吃痛,抱着他的手,触及虎口,那处的皮肤细腻光滑。
    归砚也是用剑的,却没有留下茧子,反观他自己,小小年纪一手茧,这便是人与妖的区别吗?
    他心头泛起痒意,仰起脸瞪着水汪汪的眸子撒娇,“归砚,我还想再看看你的剑。”
    对上那可怜又勾人的眼神,归砚从倔强想给小孩点儿教训,再到屈服,只用了两秒钟。
    墨霜应召而出,剑身薄如蝉翼,入手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叶上初捧了一会儿便觉手腕发酸,小心翼翼将其平放在床榻上。
    他盘腿而坐,打量着这把传说中的神剑,大饱眼福。
    指尖轻触剑身,袭来微微凉意,墨霜似有感应般柔和嗡鸣。
    叶上初艳羡,“师尊,你的剑是有灵吗?”
    归砚颔首,“幼时妖君为我打造,相伴久了,自然就生了灵。”
    他的剑术也是妖君所传授,当年倾陌与夙渊打赌,一人教一个,归砚天赋本该胜于北阙一筹,结果因为贪玩,也是在夙渊的刻意引导下输掉了赌注。
    每见到一把漂亮的剑,叶上初总免不得拿自家小匕作比较。
    在墨霜的衬托下,小匕黯然失色,即便有琉璃珠的加持也被掩盖在了墨霜的光芒下。
    他有些垂头丧气,却逞强着安慰,“小匕,没关系的,你不比任何剑差!”
    归砚至今仍是不解,他为何对一柄平平无奇的匕首投入如此深厚的感情。
    傍晚,叶上初蜷缩在归砚怀中睡去。
    不知为何,抱着这暖烘烘的小东西,归砚竟也觉困意上涌,他一手揽着那纤细腰肢,将个头不大的少年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清冽花香混着若有似无的糕点甜味,入睡安然。
    直至深夜,叶上初忽然醒了。
    他懵懵翻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睡眼,随后轻手轻脚挪开归砚搭在他腰间的手臂,越过沉睡的身影爬下了床。
    少年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赤着脚,迷迷糊糊走下楼梯。
    客栈大门未关,仰头便能望见漆黑的天幕上闪烁着星光。
    今夜无云,一轮圆月高悬,将门外照得明亮。
    叶上初抬脚走了出去。
    此时,忙活完的老板从后厨转出,他对这几位出手阔绰的公子有些印象,念及赚了人家的钱,好心将叶上初拦了下来。
    “小公子,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您去外面干嘛呀。”
    叶上初很是迷茫,微微张着嫩红的唇瓣,水灵灵的大眼睛神色懵然,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子。
    老板看得心都软了,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往楼梯方向引,“乖,小公子听话,快回去睡觉罢。”
    “跟您说句实话,我们这客栈外面啊,到了晚上……不干净。”
    “尤其是过了子时,没人敢出门的,我这正要关门落锁呢,您赶紧回房歇着吧。”
    不干净?
    叶上初脑子里昏沉,乱得像一团浆糊,被半劝半推送回了二楼房间。
    归砚自他出房门时便已察觉到了,此刻他倚在榻边,双指并拢揉着太阳穴。
    语气很是疲倦,“这么晚出去做甚?”
    叶上初答不上来,只是呆呆站着。
    归砚目光下移,注意到他赤着双足,白皙的脚底已沾了不少灰尘,不由得微微蹙眉。
    “过来。”
    他伸手将那小迷糊蛋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俯下身拿起干净的布巾,悉心为他擦去脚底的脏污。
    叶上初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唔……困……”
    两人重新躺回榻上,归砚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一同阖上眸子,沉入梦乡。
    然而叶上初并未真正安宁。
    他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梦。
    梦中,他睁眼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客栈外面。
    夜风卷着沙呼啸而过,他低头掩面,再抬眼时,周遭景象骤变。
    身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许多漫无目的游荡的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