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抬手按住叶上初毛茸茸的脑袋揉了揉:“……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叶上初吃痛,嗷呜一声损失了一根宝贵的头发。
    “小初是冤枉的。”归砚目光转向青侪,“至于缘由,你看他这脑子,若真有心害你女儿,此刻她房中躺着的,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这……”青侪面露难色。
    归砚不再多言,周身寒意骤然释出,脚下所在之地凝结成冰迅速蔓延,不仅将那具令人不适的尸体冻结,连带着周围侍卫的双腿也被牢牢冻在地上。
    青侪距离最近,更是凄惨,半截身子埋在冰里,胡须眉发都挂上了的冰渣,因寒冷而瑟瑟发抖。
    在场所有人只有叶上初没受影响,“师尊,你可不能轻饶他们!今天敢欺负我,明天就敢欺负到你头上了!”
    归砚清楚他擅长颠倒黑白是非的性子,仔细将人散乱的衣襟拢好,往后一带护在自己身后,占有意味十足。
    青侪在冰面上也无法站起身,只能咚咚磕头,“仙君!是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小仙长,但小女确是无辜的啊!求仙君开恩!”
    叶上初从归砚身后探出脑袋,紧紧搂着师尊的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己女儿丢了不想办法,冤枉我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现在师尊在这儿,你还想赖我?”
    归砚反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对青侪冷声道:“你们欺辱小初之事,本君不会就此作罢,但今日本君心情尚可,给你两个选择。”
    他目光状似无意扫过地上的寒尸,“第一,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数遗忘,本君可出手,替你寻回女儿。”
    “或者……这人间少一个丞相府,想来也无甚要紧。”
    叶上初一听不乐意了,嘴角瞬间耷拉下来,什么心情好,你明明方才还给我甩脸子来着!
    青侪却是喜出望外,立刻做出抉择,“多谢仙君!只要能寻回小女,下官愿凭仙君差遣,今日之事,绝不敢向外透露半分!”
    叶上初急得上蹿下跳,“不是……!你到底是在罚他还是在帮他呀!”
    青侪沉浮官场多年,最是懂得察言观色,立即向叶上初认错:“池小仙长,是下官错怪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等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少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谁告诉你我姓池了?!”
    “啊?您难道不是……”
    “他叫叶上初。”归砚淡淡垂着眸子,“父母皆是宁居山下寻常百姓,三岁便送上山,随本君修行。”
    “世间相貌相似者众多,认错了,也不足为奇。”
    青侪偷觑着归砚的神色,连忙改口:“原来如此,下官眼拙!是叶小仙长!叶小仙长!”
    …
    出了相府,叶上初亦步亦趋地跟在归砚身后,小心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动,归砚却径直往前走,浑当身后没人,不予理会。
    “归砚?师尊……?”叶上初试探着唤他。
    见对方仍不理,他心一横,软着嗓子唤道:“……夫君!”
    归砚脚步一顿,终于肯侧首看他。
    “大婚当夜跑下山与人喝酒,夜不归宿,跑到这千里之外的皇城来胡闹,这笔账为师还未与你清算!”归砚语气冷硬带着怒气,“叶上初,你还要如何?”
    叶上初腼腆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扭捏道:“师尊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他一撒娇,归砚心头那点怒气便有些维持不住,不忍再训,顺手随手撕下街边墙上贴着的寻人启事,照着上面孩童的画像对比眼前眉眼长开的少年。
    “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
    “我现在就不可爱了吗?”叶上初不满地嘟起嘴,“池郁想要我的命,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可得帮我瞒紧了。”
    这小混蛋见他神色缓和,不由得寸进尺,追问起方才为何轻易放过青侪,还要帮他找女儿。
    归砚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找回青染染,乃是你的因果,若非你蠢笨到去行刺,何至于惹下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原疑心青侪会向梵音宫求援,但方才那般威胁,他连一丝反抗之意都无,恰恰说明他已走投无路。”
    “梵音宫内部情况复杂,我也许久未曾接触,天道命其护佑皇族,却并非听令行事。据我所知,方才那人突然出现,至少不是池郁派来取你性命的。”
    “嘁,你说不是就不是……”叶上初低声嘟囔,“反正我今天没出够气,他们刚才还要打我呢……”
    归砚闻言,目光将他上下扫了一圈,轻易便拆穿了谎言,“你身上并无新伤,为师的千年寒冰,足以让触及的凡人落下终身顽疾无法行走。”
    这惩罚在归砚看来已算小惩大诫,自己还承了部分因果,但在叶上初心里还远远不够。
    依着他的性子,恨不得归砚直接屠了青侪满门才解气,还找什么青染染。
    但一想到如今是寄狐篱下,他只得憋屈用额头撞了归砚肩膀几下,闷闷不作声。
    归砚拉着他要返回宁居,岂料叶上初竟耍起赖来,死活不肯挪步,一个劲儿卖乖。
    “归砚……好夫君,我再待两天嘛,就两天……”
    他发现每次喊夫君,归砚眉宇间的神色便会软几分,于是踮起脚尖凑到对方耳边,一声接一声。
    “你让我去找含景告个别,我一定听话回去,成吗?”
    归砚眸色暗了暗,俯身捏住他小巧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那你说,是夫君重要,还是你那含景重要?”
    叶上初毫不迟疑,眼神亮晶晶的,“自然是夫君重要!”
    第26章
    桓王府前,叶上初执意要拉着归砚翻墙而入。
    岑含景卧于榻上,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双眸紧闭,唇间不时泄出几声压抑的低咳。
    叶上初扒在窗边,轻轻叩响了窗棂,岑含景虚弱睁开眼,对上窗外那双熟悉的狡黠眸子后一怔。
    随即他寻了个由头,将屋内侍候的下人尽数屏退。
    “含景!”
    叶上初一进屋,飞扑到岑含景榻边。
    “小淮!”岑含景又惊又喜,强撑着坐起,将他紧紧搂住。
    “你吓死我了!听闻相府昨夜捉了刺客,偏偏你又不见了踪影,我还以为……”
    “他们抓的就是我。”叶上初不好意思打断他,“不过没事啦,归砚把我救出来了。”
    岑含景这才注意到随他进来的还有一人,雪发白睫,周身环绕着清冷出尘的气息,宛如不容亵渎的冰雪。
    他弯唇浅笑,“这位便是归砚仙君。”
    叶上初点了点头,没有多做介绍的意思,目光已被桌上栗子糕吸引,眼睛一亮,“含景,那是给我留的吗?”
    岑含景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笑意,“嗯,不知你何时会回来,便一直备着。”
    “谢谢含景!”少年雀跃。
    一旁的归砚看着这一幕,心头泛起一丝酸意,“怎不见你对为师道过几次谢?”
    供他吃穿护他周全,种种付出竟比不上一碟点心。
    叶上初理直气壮,“你是我师尊,还是我道侣,对我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再说,你亲口说的,我们只是交易关系。”
    归砚脸色微沉,拂袖独自走到一旁坐下。
    叶上初环顾四周,未见胤丛身影,“胤丛呢?”
    岑含景眸光黯然,低声道:“他……走了。”
    “这个负心汉!”叶上初愤愤,刚要数落胤丛的恶行,却听归砚冷清的声音响起。
    “岑公子,你中毒了。”
    叶上初猛一转头,这才惊觉岑含景肤色发白异常,青紫血管清晰可见,“含景,你昨天还好好的……”
    岑含景眼眶充盈了泪水,伤心垂下头,“胤丛走了,我……留不住他。”
    “是胤丛给你下的毒?!”
    胤丛此人风流成性,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看上岑含景也只是想来一场露水姻缘,没想到他是块硬骨头,啃完了随意扔不掉,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
    反正岑含景久病成疾,仙门的毒凡人诊治不出。
    但他没料到,今日归砚来了。
    许是纠缠久了,岑含景得不到结果,身心俱疲,“无妨,我这破败身子,本也活不了几年,只怪我太蠢,信了他的花言巧语,错付了真心……”
    叶上初彻底慌了神,岑含景如今在他心中,已是最重要的人。
    “归砚!你快救救他!”他急急抓住归砚的衣袖。
    归砚淡漠道:“人各有命。”
    “小淮。”岑含景挣扎着坐起,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我能撑到今日已是侥幸,莫要再劳烦仙君了。”
    叶上初哪里肯听,执拗求着归砚,“师尊!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归砚抬眼,“他中的是仙族之毒,为师何处去寻解药?”
    “你不是仙君吗?!”叶上初一时着急,语气不由得冲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