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叶上初低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喃喃,“不光是徒弟……”
    “嗯?”岑含景疑惑地看向他。
    叶上初耳根微红,正欲拉着岑含景到一旁悄声解释,那边胤丛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大声道:“我的好师弟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可是刚和归砚仙君行了道侣大典,名正言顺结了道侣契的!”
    “就你话多!”叶上初瞬间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捏紧小拳头,朝着那嚣张的家伙捶了过去。
    岑含景的脸色霎时复杂无比,“小淮何时……?”
    胤丛遭受捶打间隙,还能伸出脖子回话,“巧了不是,大典就在昨天。”
    岑含景看向叶上初,大脑一片混乱,“小淮,你今年方才……那你与仙君是何时相识的?”
    若归砚真对尚未长成的孩子下手,简直是禽兽不如!
    叶上初连忙摆手解释:“我们也是不久前才认识!你放心,他没对小孩子做什么!”
    岑含景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但转念一想更为蹊跷,才认识不久,昨日便结成道侣了?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院落外忽然传来了侍女清晰的行礼声。
    “见过王爷。”
    是桓王来了。
    “含景,听说你带了朋友回府?”桓王的声音缓缓靠近。
    原本瘫在榻上的胤丛瞬间坐直了身子。
    朝堂局势诡谲,叶上初深知自己绝不能再卷入其中,不能让桓王发现他还活着。
    他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视线一扫,看上了那高大的衣柜,手忙脚乱钻了进去。
    紧接着柜子里传来闷闷的求助声。
    “……含景!快帮帮我,好像卡住了!”
    第24章
    房门虚掩着,桓王不请自入。
    室内,岑含景与胤丛正对坐饮茶,手边瓷盏冒着袅袅热气,几碟精致的糕点用了小半。
    而衣柜里,叶上初蜷缩着身子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柜门。
    桓王锐利的目光落在胤丛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胤丛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从容起身,执礼周到挑不出半分错处,“在下胤丛,见过王爷。”
    见他气度不凡,桓王面色稍微缓和了些,“公子一表人才,敢问……”
    胤丛含笑自报家门,“在下来自仙界,师承木烟仙君。”
    “原来是仙长大驾!快请坐,是本王失礼了!”
    桓王顿时大喜,忍不住抱怨道:“仙长莫怪,本王也是心急,含景年岁不小了,却总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江湖人。上月不知从哪儿认识个毛头小子,竟闹着要跟人家走,险些气坏了本王!方才听闻他又带了朋友回府,一时情急才……若有怠慢,还望仙长海涵。”
    胤丛面上笑意不减,可不敢讲自己便是他口中那个不三不四的毛头小子。
    岑含景眼中划过一丝不耐,低声道:“父王,那是孩儿一时糊涂,信了骗子的花言巧语,往后行事自有分寸。”
    “分寸?你能有什么分寸!”
    桓王声音提高,带着些怒气,“为了那个早该消失的小孽种,你将身子糟蹋成什么样?三天两头病倒在榻,堂堂世子连个世子妃的影子都没有,你让父王日后如何放心将这王府交予你?”
    岑含景垂下眼眸,沉默以对。
    胤丛干咳一声,出面打圆场,“王爷,关于姻缘一事,在下已为世子推算过,他八字偏软,过早成亲恐有妨碍。”
    “真正的红线,需待而立之年后,方会出现。”
    “此话当真?”桓王对胤丛愈发欣赏,“仙长,您别看他年岁不小,心性却仍像个孩子,行事不够稳重,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仙长能多多照看。”
    “自然,分内之事。”胤丛一口应下,得意地瞥了岑含景一眼,只见后者脸色铁青。
    桓王此来只为确认儿子所交非是歹人,目的达到便起身,“近来朝务繁忙,本王晚些还需与丞相议事,仙长请自便。”
    他话音刚落,屏风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叶上初藏在衣柜内捂紧了嘴,这破柜子不仅憋闷,底板也如此不结实。
    桓王疑心顿起,蹙眉走向屏风后方,“什么声音?”
    岑含景猛地心头一紧,千钧一发之际,胤丛面不改色,信口胡扯,“王爷莫惊,是善魂。”
    “何为善魂?”
    “方才也与您提过,含景不宜早婚,正是因他身侧伴有一道善魂护佑,需保他平安度过而立之年。”
    “时辰一到,此魂自会消散,方才些许动静,无碍的。”
    某“善魂”在柜子里听得一愣一愣,差点信了这番鬼话。
    好不容易送走桓王,叶上初才被从令人窒息的衣柜中解救出来。
    少年眼眶泛红,声音委屈,“含景,我差点憋死在里面了!”
    胤丛抱臂倚在一旁,轻嗤道:“我的傻师弟,你真把这凡间当宁居比了,灵气稀缺,气闷实属正常。”
    “你闭嘴,你这个偷钱贼!”叶上初怒目而视,“欺骗含景感情在先,还想收买我假扮情人来伤他的心,我回去定要找木烟仙君告你的状!”
    胤丛倒是不在意,反而笑着揉了揉叶上初的发顶,只觉得这小师弟气鼓鼓的模样着实有趣,“你尽管去,不过方才扶荇传讯于我,归砚仙君已闭关,这么好的机会,你确定不在外头多玩两天?”
    “归砚闭关了?!”
    叶上初眼睛一亮,攥紧小拳头,转身朝着岑含景眼巴巴地祈求,“含景,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你就收留我两天嘛,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真拿你没办法……”岑含景被他求得心软,无奈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稍后我命人收拾一间厢房,便对父王说是给胤丛准备的。”
    “那我睡哪儿?”胤丛幽幽开口。
    岑含景冷冷斜他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树,瞧着挺结实。”
    …
    夜色浓重。
    叶上初悄无声息拉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
    岑含景房内熄了灯火,应是睡了,而院中那棵大树的粗壮枝桠上,胤丛随意躺着浅眠,一条腿耷拉下来。
    叶上初换上一身夜行衣,用黑巾蒙面,纤细的身影轻盈,几个起落便跃上屋顶,融入夜幕之中。
    他要去刺杀相府嫡女,青染染。
    在他以为,唯有阻止相府与池郁联姻,他是池淮的秘密才有可能继续掩盖,而让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彻底消失,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把冰冷的龙椅才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无论谁坐上去,最终都会变得面目全非,六亲不认。
    夜风掠过,少年如鬼魅般在屋脊上飞速穿梭。
    昔年的二皇子池淮聪慧过人,刚识字起,京城的布防图看过一遍便能铭记于心,然而自从被扔进浮生那个炼狱,睁眼只有无止的杀戮与生存,那些曾引以为傲的天赋,早已被渐渐磨平。
    时至今日,叶上初甚至连看过的话本,隔段时日都会记不清是否读过。
    丞相府的方位他有些印象,潜入出乎意料地顺利,府中守卫竟比桓王府还要松散。
    偌大的府邸中,唯有一处院落灯火通明,叶上初伏在屋顶细听,里面传出桓王爽朗的笑声。
    “陛下那边,染染立后一事基本已定,贤弟真是好福气啊!”
    “王爷过誉了,唉……只是染染这孩子,心里似乎还惦记着那个,近来一直郁郁寡欢。”
    “哦?莫非是……”
    桓王压低声音,叶上初伸长了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
    但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青染染。
    他尾随着送热水的侍女摸到了青染染的闺阁外,门口仅有两名侍卫看守。
    但凡叶上初多些心思,也该怀疑这守卫过于松懈了。
    他弓身跳上屋顶,小心翼翼掀开一片房瓦。
    屋内,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独坐镜前,分明时至深夜,她却兀自对镜梳妆,动作专注,不知意欲何为。
    丫鬟端着热水入内,“小姐,您要的热水备好了。”
    “放在那儿吧。”青染染挥了挥手,屏退了侍女。
    叶上初在屋顶活动了一下手脚,久未行暗杀之事,手法难免生疏。
    他抽出小匕,对着虚空比划了几下,一时犹豫是该从侧面割喉,还是正面直取心脏。
    小匕的刀鞘上,那颗鲜红的琉璃珠在夜中散发着淡光。
    “小匕,你说该怎么下手?”叶上初小声询问。
    然而匕首终究道行浅,灵智未开,成烨的琉璃珠也无法回应他的问题。
    就在这时,丫鬟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门外的侍卫闻声破门,只见盛满热水的铜盆翻倒在地,而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方才还对镜梳妆的青染染已不知所踪。
    这一切,趴在屋顶的叶上初看得一清二楚。
    青染染呢?他还未动手,人怎么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