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既然说了,那就该如攻城略地,一鼓作气,没有收回的道理。
    步明刃非但没松手,反而将玉含章的手腕扣得更紧:“我说,我们结为道侣吧!”
    他目光灼灼,看着玉含章:“我救你,护你,总该有些回报。你又身无分文,刚好……”
    玉含章平静反问:“你先前不是说,救我是因你心善,乐于助人?”
    步明刃被噎住,俊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随即,理直气壮地扬声道:“那是先前!如今……如今是相处之中,我对你生了情意。不行么?”
    他说完,紧紧盯着玉含章。
    只见,玉含章眼睫微微一颤,缓缓垂落,掩去所有情绪,沉默不语。
    这无声的回应,已是答案。
    一抹失落掠过心头,步明刃正欲扯个玩笑将此事带过——
    “铮——!”
    一道凌厉剑光直扑步明刃的面门。
    太簇气急败坏的怒吼随之而来:“步明刃!你竟敢对师兄存此妄念!我杀了你!”
    步明刃正心烦,侧身轻易避开太簇这一剑,心头火起,冷笑道:“小崽子,你懂什么?我如果与你师兄结为道侣,自会多一个人护着你。你占了大便宜,还不识好歹。”
    “谁要你多事!”太簇目眦欲裂,剑招愈发凌乱,“我只要师兄,你离他远点!”
    步明刃眸色一沉。这小子对玉含章的心思,果然不单纯。
    步明刃心念电转:玉含章此刻不应无妨,来日方长。以他的实力与决心,让这块冷玉动心不过是时间问题。当务之急,是清除一切潜在情敌,尤其是眼前这个近水楼台的小子。
    等以后漫漫时光,百年千年,只有他一个人陪在玉含章身边,对他好,保护他,暖着他,还怕他不动心?
    步明刃周身气息微凝,正欲给太簇一个教训,却听身旁一直沉默的玉含章,轻声问道:“我们……前世认识吗?”
    步明刃所有动作骤然停滞,猛地转头看向玉含章。
    就因这瞬间的分神,“嗤”的一声,太簇的剑锋划破了他的衣袖,在臂上留下一道浅痕。
    “看招!我要杀你!”太簇暴怒。
    太簇那一双天生便带着三分睥睨的眼睛因怒火而灼亮惊人,眉峰如出鞘的利刃,几乎要刺入鬓角。
    步明刃恍若未觉,看都未看一眼臂上伤口。
    不待他出手,玉含章已随手一道束缚术落下,将张牙舞爪的太簇捆了个结实,扔到树下。
    太簇:“呜——!”
    紧跟着,步明刃又追了一道缄默术,封了太簇的嘴。
    步明刃的眼睛,却始终凝在玉含章身上。
    步明刃一步逼近,两人几乎鼻尖相触,灼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脸颊。
    步明刃那双惯常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锐利如刀,紧紧锁住玉含章雾气氤氲的眼睛:“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玉含章眼睫低垂,微微侧首,视线投向远山云霭,声音轻得仿若自语:“修行之人,轮回往复。道心不灭,灵魂不散,便有前世来生,永无止境。每一世都会遇见不同的人,结下不同的缘。那么,‘爱’之一字……究竟为何物?是贯穿无尽时空、亘古不变的心意,是刻入灵魂深处的烙印?还是说,它仅仅是在某一世的轮回中,因缘际会之下,被点燃的一场心念,一世欲望的投射?”
    “如果当真如此,每一段崭新的人生,都会爱上另一个崭新的人……那么,这每一份被冠以‘爱’之名的感情,又该如何去度量其深浅,权衡其轻重?孰真孰假,孰轻孰重?”
    步明刃听着,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
    他生于行伍,长于沙场,行军布阵、斩将夺旗是他的拿手好戏,手中兵刃便是最直白的道理。
    可面对玉含章这些缠绕曲折、玄之又玄的思绪,他只觉一头雾水,头疼无比。
    “我不懂这些虚的!弯弯绕绕,听得我脑仁疼。”步明刃大手一挥,目光如炬,牢牢锁住玉含章,“我就认一个死理:我现在心里装着你,喜欢你,想要你。就想时时刻刻跟你待在一块儿,护着你,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你看过我的记忆。”他朝玉含章又逼近了半步,气息灼热,“我飞升之前,在人间就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从小,就在尸山血海里打滚,提着刀从生砍到死……呃,不对,是砍到飞升。我这人简单,实在,一辈子也没对谁动过这种心思,一个都没有。”
    “你是头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被捆在树下、封住嘴的太簇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拼命用眼神嘶吼:所以你平生第一次动歹念,就冲着我师兄来?!
    步明刃余光瞥见太簇的挣扎,烦躁地又补了道禁制,心中无声啐道——“碍事的小崽子!”
    玉含章见步明刃如此坦荡直白,竟微微弯了唇角。
    那笑意极浅,却如春冰初融,雪岭见光。
    “步明刃。”玉含章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正视着他,眸色清正,声音平和,“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我如今身负污名,前路凶险未卜,自身难保,何以言及其它?待我洗清冤屈,重证清白……届时,你若仍有此心,我们再论此事,可好?”
    步明刃自动过滤了所有前提,只精准捕捉到“洗清冤屈后再论”这几个字,喜悦冲上脑海,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等你清白之日,便是你答应我之时?”
    玉含章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不是,我的意思是,待我清白之后,我再与你细细分说,何为喜欢,以及——你方才所言的爱,究竟是一时之欲念,还是亘古不变的情意。”
    “别绕这些弯弯绕绕。”步明刃最不耐玉含章这般讲理的调调,直截了当,“就一句,玉含章,你此刻,你现在,喜不喜欢我步明刃?”
    玉含章沉默片刻,似在认真思量,而后,抬眸望着步明刃灼热的眼底:“尚不分明。”
    “???”步明刃被这回答砸得一怔,“这有何难分?喜欢便是,见着我心跳加速;不见我,就惦记,想亲近我,还想护着我,你这还不清楚?”
    玉含章微微蹙眉,斟酌着解释:“我认为,‘喜欢’这两个字涵盖太广。敬重师尊是喜欢,护佑同门是喜欢,缅怀故友亦是喜欢。这些情愫各有不同,却难泾渭分明。你问我是否喜欢你——你救我护我,我自然心生感激。但这感激是否足以升华为爱,乃至缔结道侣之约,我尚需厘清。”
    第22章 欲辨已忘言
    步明刃心头一紧,莫名生出个荒唐念头——如此弯弯绕绕,玉含章修的该不会是断情绝欲之道吧?
    步明刃的声音都绷紧了:“对了,你还没告诉过我,你修的道是什么……该不会是无情道吧?”
    若真如此,他回头回天庭以后,就去把月老绑来,用最粗的红线将两人捆作一处。拖着玉含章历情劫,生凡心。
    玉含章见步明刃神色骤变,虽不解其意,仍平静答道:“我修的道非常复杂,难以三言两语讲明。日月更迭,四季轮转,皆循其道。行事合乎法度,处世遵循伦常,是我的道。无人不可教,无魔不可度,也是我的道……”
    “太长了,能说简单点儿吗?”
    “不是无情道。”
    步明刃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步明刃心神一定,立刻凑近:“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是还没爱我爱到不可自拔么?”
    玉含章:“……”
    见玉含章无言以对,步明刃朗声笑道:“无妨,我有的是耐心!”
    他根本不给玉含章反驳的余地,自顾自推进:“这样,咱们先定个预备道侣的名分。我助你登天梯、洗冤屈、报你的仇,鞍前马后,顺便……讨你欢心。待这件事了,咱们就正式结契,如何?”
    玉含章欲无奈婉拒:“其实我……”
    “就这么定了。”步明刃大手一挥,志在必得,“预备道侣也是道侣。从今往后,我步明刃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甩不脱了。”
    玉含章怔在原地,眼中难得掠过茫然。
    他认真地继续解释:“步明刃,这种事不能草率。等事了之后,我想先与你论道。关于轮回往复中,情感能否恒久不变……”
    “论道?论着论着不就能论到一处去了?”步明刃一双眼灼灼发亮,“愿意与我论道,不就是心悦于我、愿与我灵犀相通的明证?这说明你我神魂相契,合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玉含章被噎得气息一滞,深吸一口气:“这二者不可混为一谈。论道是思辨交流;而你说的是……”
    “别说那么多道理了。”步明刃再次打断,期待地上前,“我们先来个仪式,定下名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玉含章反应的时间,一手揽住玉含章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低头便吻住了玉含章的唇。
    玉含章浑身一僵,眼睛微微睁大,映着步明刃近在咫尺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