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房门大开的刹那,步明刃反应快得惊人。
    他搂着玉含章的腰,迅疾一转,用自己的背部挡住门口投来的视线,顺势将怀中之人带着,两人一起,跌撞着倒向几步之外的床榻。
    他将玉含章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散落的帐幔巧妙地遮掩了大部分景象,只留给破门而入的弟子一个极其暧昧的背影。
    冲进来的几名仙门弟子猛地刹住脚步。
    为首的弟子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迅速扫视一圈,未发现其他异状,当即抱拳:“抱歉,打扰了!”
    说罢,便带着人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喧嚣散去,房间里只剩下步明刃与玉含章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步明刃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奔腾流动的声音。
    身下之人温顺地被他禁锢着,微启的、泛着水光的唇近在咫尺。
    亲吻的触感还烙印在他的唇上,柔软得不可思议,这令步明刃的理智摇摇欲坠,某种更原始、更炽热的冲动叫嚣着想要继续深入,攻城略地。
    然而,就在步明刃几乎要顺从本能俯身下去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玉含章身上弹开,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
    步明刃几乎是狼狈地背过身去,手指飞速掐诀,心中默念那套自创的、近来使用频率高得离谱的清心咒,试图压下身体里那簇愈烧愈旺的邪火。
    玉含章也终于得以喘息,撑着身体坐起。
    方才两人紧密相贴时,某处不容忽视的灼热,以及唇上残留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感到了尴尬。
    玉含章垂下眼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声音不稳,音量很低:“……多谢。”
    步明刃闻声,下意识睁眼,瞥了玉含章一眼。
    只这一眼,便差点让他前功尽弃。
    玉含章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方才的缺氧和紧张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水汽氤氲,而最要命的是那两片被他蹂躏过的唇瓣,此刻红肿不堪,泛着诱人的水光,像雨后初绽的、饱含汁液的花瓣!
    没被满足的欲望再次凶猛地叫嚣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步明刃猛地闭上眼,心中警铃大作,更加卖力地默念清心咒,几乎要在心里吼出来:在人间当将军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啊?我到底是飞升成神了,还是堕落成畜生了?!怎么对着这么个伤重在身的倒霉蛋,脑子里净是些不堪入目的念头?!还是说……这倒霉蛋其实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的,专修媚术,不动声色就把我的魂给勾走了?!
    步明刃强行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试图屏蔽外界一切干扰,尤其是身边那个巨大的、名为玉含章的诱惑。
    玉含章见步明刃双目紧闭,眉宇紧蹙,周身灵气内敛,直接入定神游太虚去了,一时也有些无措。
    他默默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勉强将自身狼狈的仪容整理妥当,衣袍恢复了原貌。
    玉含章看向步明刃,心中思忖:此人虽然行事孟浪了些,但确确实实又一次救了自己。自己身无长物,仇家遍地,似乎也没什么能回报他的。眼下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不再牵连他,独自离开吧。
    想到这里,玉含章不再犹豫。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在专心念咒的步明刃。
    犹豫了一下,玉含章顺走了步明刃的钱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站在走廊上,玉含章天人交战一番,转身,找到了正忙着招呼客人的鸨母,低声嘱咐了几句,将步明刃的钱袋给了她,才放心离去。
    ……
    不知过了多久,步明刃终于勉强将躁动的气血平复下去。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人呢?!
    房间没有玉含章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环肥燕瘦、莺莺燕燕挤了满屋!
    有抱着琵琶,含羞带怯的;有手持酒壶,巧笑倩兮的;甚至还有几个清秀少年正对他暗送秋波……
    所有人都堆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齐刷刷地看着他。
    步明刃额角青筋跳了跳,满脸黑线:“……怎么回事?”
    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娇声笑道:“回公子的话,方才一位顶俊俏的小哥儿吩咐的,给了许多灵石,说您……咳咳,需要人好生伺候,特意叫了咱们姐妹兄弟,务必让您尽兴。”
    步明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堵得发闷。
    “他人呢?”
    “走了啊!”女子的回答十分清脆,“公子,那小哥嘱咐了,说您可能不会合欢宗的修炼法术。刚巧,我们几个都会些合欢宗的修炼法术,您看看——要不学一下?”
    女子从怀里拿出一摞纸,往步明刃怀里塞。
    步明刃看了一眼,心头火更旺:好啊,玉含章,你真是好样的!前脚利用完我当挡箭牌,后脚就给我塞满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自己溜之大吉?!
    “他往哪儿走了?”
    步明刃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吓得满屋子男女噤若寒蝉。
    “我问你们话啊,他人去哪儿了?”步明刃咬着牙又问了一遍,耐心告罄。
    “不、不知道……那位小哥儿只说好好伺候您,付了灵石就走了……”有人弱弱地回了一句,声音发颤。
    步明刃心头火起,懒得再跟这群人多费唇舌,拂袖便往门口走去。
    他一把拉开房门,却险些与门外一个正快步走来的青年撞个满怀。
    那青年看起来极为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穿与方才那些仙门弟子同源的仙门服饰,却更显精致。
    他眉眼生得俊朗,看人时自带点儿傲气,此刻却紧紧蹙着,嘴角下撇,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愤懑。
    步明刃觉得此人隐隐有些眼熟,但他满心都是逮住那个溜走的倒霉蛋,一时也没细想。
    太簇正因搜寻玉含章无果而心浮气躁,忽觉空气中掠过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他猛地抬头,视线尽头,是一个令他怎么看、都怎么碍眼的身影——先前那个搭话的人!
    太簇身影一闪,毫不客气,拦在那人面前,语气冲得很:“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把他交出来!”
    步明刃刚被玉含章甩下,心头正窝着一团无名火,此刻被这么一拦一喝,更是烦躁。他没好气地反问:“什么莫名其妙的。谁?”
    “还能有谁!”太簇几乎是吼出来的,“玉含章那个妖孽!”
    “妖孽?这话倒是没说错。”步明刃顿生共鸣——玉含章可不就是个专门蛊惑人心、搅得他不得安宁的妖孽么!
    步明刃扯了扯嘴角,嘲讽回道:“巧了,我也正找这妖孽呢。”
    他这态度却更激怒了太簇。
    太簇眼神锐利如刀:“白天你搭话时,我问过你,你还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他!现在,你又说你也在找他?你果然有问题!快说,你把他藏哪儿了?!”
    步明刃懒得跟这青年纠缠。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把玉含章抓回来。
    他侧身欲走,只冷冷丢下一句:“别碍事。”
    第6章 乱绳千结绊人深·一
    “把他交出来!”太簇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剑气直逼步明刃面门。
    “……”
    步明刃无意与太簇缠斗,侧身避开剑光,意图抽身离去。
    然而,他眼神恰好瞥见太簇微微掀开的衣袍下摆——一条系于其腰间的绳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源自九重天的神物,绝非凡品。
    步明刃心念微动,原本欲退的身形陡然一顿,向前直逼而去。他掠过太簇腰际,手腕轻巧一翻。
    太簇只觉腰间骤然一轻,那条珍贵的师门宝物——锁仙绳,已然脱身。
    下一刻,它便出现在了步明刃的手中。
    “你!还给我!”太簇又惊又怒,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挺剑再刺。
    “我拿走了。”步明刃将绳索纳入袖中,转身,便朝楼外飞去。
    太簇快步急追。
    然而,他刚追出楼的刹那,天际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只见一名弟子御剑而来,神色仓皇,远远高喊:“太簇——太簇——找到了!他在城门口现身了,与太一仙宗和百草阁的人交上手了!”
    太簇脸色骤然一变,只得狠狠瞪了步明刃的背影一眼,却已无暇再顾,发狠道:“万剑星宫的东西,当心拿着烫手。”
    随机,太簇立即对周围闻声聚拢过来的同门喝道:“所有人,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步明刃眸光一闪,立刻反身跟了上去。
    待步明刃赶到城门口时,只见满地狼藉,数十名仙门弟子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哀嚎不止。令人意外的是,竟无一人丧命,只是个个带伤,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名受伤较轻的弟子挣扎着汇报:“太簇师弟,城中的十二道关卡,全被玉含章破了!我们根本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