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皇帝再度气得病倒,萧宁煜提前解了禁足,暂理政务。
    奚尧这日路过东宫,脚步微顿,想着顺便进去看看。
    小瑞子倒是在宫中,却不见萧宁煜人影。
    “将军,殿下还没回来,您要不先去书房坐着等?”小瑞子见到奚尧微有讶异,只当对方是有事来寻,并未多问,还一脸喜色地跑去给奚尧沏茶。
    他跑得太快,奚尧连劝阻都没能说出口,叹了口气,只得先进了书房。
    甫一走进去,奚尧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地。
    他从前也来过此处,但眼前的情形却与他记忆中的布置有了诸多不同。
    书案正对着的那面墙原本只挂了幅山水画,此刻却满满当当地挂满了画像,画中人或笑或怒,或站或坐,皆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巧的是那画中人还生了与奚尧一模一样的眉眼。
    目光飘忽又落至别处,只见书案上摆着一枚骨扳指,断裂之处用了金丝细细修缮,化作一只金色的鹰缀于其上。
    除此之外,边上还有过去摔了道裂缝的琉璃珠和前不久刚被拿走的香囊。
    这些东西不知放在此处多久,也不知有何用处,而此等隐秘之事眼下却被人无意撞破。
    一时间,奚尧胸前起伏不定,心神俱震,急急退步,转身就要往外走去,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低低问他:“奚尧,你要去哪?”
    (第二卷完)
    第101章 冷情
    “去找你,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必了。”奚尧神色还算镇静,缓缓从萧宁煜的怀中抽离。
    然而他尚未完全抽身就有一只手抵在了他的后背,生生截去他的退路。
    “是么?我怎么觉得……”萧宁煜倾身朝奚尧靠近,鼻尖将要撞上他的鼻尖才堪堪停住,眼底闪过一丝戏谑,“你看起来像是要逃?”
    奚尧咬了下牙,拒不承认,“我为何要逃?”
    做亏心事的又不是他,就算心慌要逃那也该是萧宁煜才对。
    “说的也是。”萧宁煜施施然收回手,人也往后退了退,稍稍拉开些距离,笑得一派轻松,“将军难得主动来找我一次,可是有什么要事?”
    犹如故意将一根细绳系在了奚尧的心上,轻轻拉扯,又毫无预兆地松了绳。
    奚尧被对方这装腔作势的模样弄得有几分好笑,面上不表,只道:“来问问你大理寺那边审得如何了。”
    “这些事你去问严臻不也是一样的?”萧宁煜这么说着,却没有半分让奚尧走的意思,反而拉着奚尧走至书案前,示意他坐下。
    对着雕有蟒纹的太子座椅,奚尧面露迟疑,没有顺应萧宁煜的意思直接坐下。
    萧宁煜却将手搭上他的肩,不容分说地把他摁在座椅上,“你坐便是。”
    这不坐还好,一坐下去奚尧便觉出不对,垂眼看见的是桌上的骨扳指、琉璃珠与香囊,抬眼看见的则是正对着的一墙画像。
    一时间,他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放,如坐针毡。
    奚尧尤为气恼地瞪了萧宁煜一眼,实在忍不下去了,“你是不是有病?你挂那么多画在这做什么?”
    他这么一问正合萧宁煜的意,佯装思考了一番,唇角微勾,“兴许是……为了睹画思人?”
    奚尧微怔,没料到萧宁煜会如此直接,思绪顷刻间乱作一团。
    萧宁煜垂眼瞧着他,绿眸一片澄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似笑非笑,“我又不似将军这般冷情,长久不能见上一面,总归要想点别的法子以解相思。”
    奚尧扯了下唇,略有嘲弄,“从前竟不知,你这般会巧言令色。”
    萧宁煜眉梢轻挑,“好冤枉啊,我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奚尧懒得跟他继续胡扯下去,云淡风轻地将话揭过,“那便留着日后再说,我今日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萧宁煜见好就收,敛了敛神色,总算言归正传。
    “虽说证据确凿,但目前卫御史那边还没有认罪的意思,且慢慢审着。”萧宁煜淡淡道。
    奚尧没料到进展会如此慢,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动刑了吗?”
    换来萧宁煜的一声轻笑,“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等喜欢严刑逼供之人吗?”
    奚尧神色不变,“你不是吗?”
    萧宁煜不置可否,“还没到需要动刑的地步。况且,卫御史年纪大了,真要是动刑,那身子骨可遭不住几下。”
    奚尧闻言双眼微眯,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看是你根本意不在此。”
    确然如此。
    扳倒卫家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固然重要,可萧宁煜更想利用卫家从崔家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如此才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为了眼前此局,他前后煞费苦心,谋划数载。若是这般仍让崔家全身而退,日后另寻时机对付崔家只怕难上加难。
    “不着急。”毕竟人都已经入狱了,再如何反扑也掀不起什么大浪,萧宁煜悠悠转开话头,“眼前倒是另有一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查?鸟铜铳之事时,曾查到崔家与南迦国私下有些来往。”
    “有印象,不过最后罪名不是都由郑家担下了?”奚尧自然不会忘记此事。
    叛国之罪非同小可,崔家却为了一时之利而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实在令人不齿。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此事崔家做得太熟练,难保从前没干过这等勾当。顺着往下查了查,倒还真让我查出点东西来。”萧宁煜随手将桌上的一只长颈白瓷观音瓶拿过来,“你看看这个瓶子。”
    奚尧看了两眼,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是常见的宫瓷。他疑惑地看向萧宁煜,“这瓶子哪里不对?”
    “这是从宫外买来的。”萧宁煜很快为他解了惑,“圻州有一暗市,每月开市两次,市内流通着诸多来历不明的货物,有宫中用具、稀世罕物,更有刀枪甲胄。崔家最早便是借这暗市与南迦国搭上线,有了几次交易往来。除此以外,崔家还曾在这暗市里与西楚做过交易。”
    圻州距京不远,百姓安居乐业,从未出过什么大事,在各州中也并不突出。没人能料到此处竟会别有乾坤,藏了个违反律法的暗市。
    西楚?
    到了这一步,奚尧着实是有些费解了。
    南迦毕竟与北周签订了盟约,这些年往来甚密,两国交好。可西楚与北周素来不睦,相看两厌,如今也仅仅是做到了休战,井水不犯河水而已。
    崔家与南迦有交易往来还能说是贪图那点利益,并没有危害北周之意,与西楚私下相交那便是板上钉钉的图谋不轨,恐有不臣之心。
    但崔相在朝中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是世家的主心骨,这些年没少以此作威作福。皇帝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待其不薄,何苦要涉险去犯下株连九族的重罪?究竟是在图些什么?
    奚尧沉声问道:“崔家是何时开始与西楚有染的?”
    “大概是从五六年前就开始了。两边都行事谨慎,查不到太具体的东西。”
    “你说……有没有可能还要更早一些?”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暂时没有任何线索能证明这点,都只是推测。”
    没有线索。
    奚尧过去不知面对过多少回这样的局面,并未心灰意冷,轻轻颔首表示自己知晓了。
    若是真有线索能证明雁津一役中,崔家不仅安排了人毒害奚凊,还向西楚出卖我军情报,那无论如何也得想尽办法将这颗毒瘤铲去,恐成大患。
    奚尧理清思绪后,看向萧宁煜,“你想让我做什么?”
    凭他对萧宁煜的了解,他当然清楚萧宁煜绝不会只是简单地将此事告知他而已。
    “我想让你给陆秉行去一封信。”萧宁煜也不与他绕弯子,坦然直言。
    奚尧听他提起陆秉行,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立即应允。
    萧宁煜微微一笑:“既然将军已知晓崔家与西楚有染,于情于理,你都该提醒陆将军一句才是。”
    话是这么说,可即便奚尧与陆秉行以兄弟相称,关系匪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信陆秉行在此事上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奚尧轻叹一口气,“不是不想帮你,但这样不会太冒险了吗?”
    听见奚尧的回答,萧宁煜先是一愣,慢慢从中敏锐地察觉出或许连奚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点。
    奚尧并非是不愿动用自己与陆秉行的关系来帮他,而是在为他担忧,生怕会打草惊蛇。
    这是否说明,如今在奚尧的心底,他的地位已然胜过陆秉行?
    萧宁煜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愉悦,唇角微扬,“不妨事,我这人最不怕的便是冒险。”
    说罢,他撩起长袖,欲亲自为奚尧研墨。
    见他此举,奚尧略感意外,“在这写?”
    倒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吧?
    萧宁煜手上捏着墨条不疾不徐地碾磨,意有所指地道了句:“我得看着你写,免得你在信中除了提及正事,还要掺杂些旁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