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才刚刚将脚迈进殿内,萧宁煜便听到一句沉沉的问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太子,朕听静安说,这莲子是你叫她去采的。可有此事?”
    这下,萧宁煜可算知道崔士贞当时在清鹭行宫都忙活了些什么,心底暗暗骂了一句。
    “父皇,静安皇妹所说与实情稍有出入。儿臣当时确实是在清鹭行宫采了些莲子,也曾碰到了静安皇妹。可当日是儿臣见莲池的莲蓬无人采摘,一时兴起命人去采了些,之后才碰到了静安皇妹。皇妹向儿臣讨要,儿臣想着皇妹贪玩,并非是真想吃莲子,而是想看人采莲,便给她指了方向,让她自己命人去采。儿臣还好心提醒过皇妹,这个时节的莲子偏老,已然不宜食用了。”萧宁煜条理清晰,不慌不忙地将事情从头至尾解释了一番。
    听完这番解释,萧顓面色仍然阴沉,眉宇间隐隐有怒火酝酿,厉声道:“你的意思是,今日之事与你毫无干系?”
    “今日之事,儿臣也深感痛心。但还请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戕害手足之心。”萧宁煜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跪下,行了个大礼。
    “满口胡言!谁不知道只要我的旻儿死了,你就高枕无忧了!”未料,一旁的徐美人见此直接声嘶力竭地哭闹着朝他扑了过来。
    萧宁煜没想着躲,脖颈上很快便多出来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宫人上前将徐美人拉开时,她仍在凄厉地哭喊:“旻儿才五岁!我的旻儿他还那么小……陛下,你要替旻儿做主啊,定要让害旻儿的人一命偿一命!”
    萧宁煜没去管淌着血的伤口,冷眼看向眼前这位状若疯癫的女人,嘲弄地勾了下唇,“徐美人慎言,八弟身故乃是意外,当时在场人众多,御医也已经验过。你现在口口声声说要让人偿命又是何意?那碗银耳莲子羹是静安差人准备的,你的意思可是要让静安为八弟偿命?”
    原本在边上发愣的静安听到这句话立时也哭嚎起来:“呜哇……父皇,儿臣没有害弟弟……儿臣不要死……”
    “行了!”突遭丧子之痛本就令萧顓大受打击,这下更是被一个二个哭闹吵得脑仁疼。
    “陛下,依臣妾看,眼下还是八皇子的身后之事更为要紧。”边上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禾姝忽然开口,嗓音轻柔似水,一下便将萧顓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也是奇了,原本还被气得面色铁青、胸腔置闷的萧顓听到这话立时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面色缓和不少,“皇后言之有理,先以旻儿的身后事为重。至于旁的事,容后再议。”
    不过为了给徐美人一个交代,皇帝到底还是下令处置了一些人。八皇子亡故时在场的所有宫人全部杖毙,包括静安的贴身宫女,御医则被革职。此外,静安被罚了月俸,连同太子一起被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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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徐霁寄来的书信时,奚尧刚得知萧宁煜被禁足不久。
    虽说禁足算不上多重的惩罚,对外也声称是太子主动为八皇子祈福,以尽哀思。可八皇子意外身亡的消息一出,太子紧跟着便闭门不出,很难不惹人非议,就连奚尧这几日去营中都没少听到底下人在议论此事。
    这显然就是设局者的目的之一,如此一来,即便日后萧宁煜真的登上皇位,也会被世人记上残害手足的一笔。
    往小了说是冷血残酷,往大了说便是暴虐无度,只怕会难以服众。
    徐霁的消息倒是好消息。
    书信里一共提了两件事,其一是益州储备粮之事。
    趁着今年秋收,徐霁顺利摸清了储备粮的运输路线和存放储备粮的各个库房,能够查到的涉事之人也都一一在信上列出。
    这不查不知,董鹏德身为益州知州,非但没有为益州百姓、民生着想,反而用尽手段搜刮民脂民膏,如此中饱私囊不说,甚至还养了不少私兵。
    这储备粮便是由这些私兵负责运输,囤积起来的粮草一半用于训练私兵,一半则在当地闹饥荒时高价出售,赚得盆满钵满。
    其二便是私铸钱币之事。
    此前,奚尧一直怀疑那私铸钱币的主要场所是设在孤鹫峰,只是前后派人查探了多次都始终没能找到明确的线索。
    徐霁这回却在信上说,他前不久在孤鹫峰的侧面发现了绳梯。从绳梯攀爬上去后,所见皆是山中常见的草木、山地,本没什么特别之处。
    巧就巧在,如今正值河流的枯水期,孤鹫峰上那条自山顶一直流向山下的小溪濒临干涸,底下的河床裸露,这便让他们发现了有许多铜币散落在其中。
    顺着这条溪流,他们一路找到了藏匿在孤鹫峰深处的山洞,里面赫然放着铸造钱币的器械,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钱币和图纸。
    不难推测,平日里这些人便是因地取材,在此处先将□□造好,而后借溪流运往山下,省时省力。山下人接应后,通过一些贩夫走卒将钱币流通于市场。
    徐霁率人在山洞附近埋伏了几日,顺利抓获三人。经过一番审问后,这三人如实交代了铸造□□的各流程,也承认了此事的幕后主使乃益州知州董鹏德。
    书信中的每一件事都是满门抄斩的重罪,一个小小知州,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况且,每年京中都会下派监察御史去各地方巡察,益州存在这么大的纰漏,账目上不会看不出问题,却能够瞒天过海多年,其中定然少不了各路关系的包庇。
    京中这边的情况徐霁鞭长莫及,自是难以查起,只能由奚尧这边来继续查。
    若光靠自身,奚尧能查到的东西毕竟有限,然而眼见着秋闱的日子逐渐逼近,他不可能等到萧宁煜解了禁足再去查。
    左思右想,奚尧还是给贺府送了一封信。
    翌日,奚尧乔装打扮了一番,仍旧去了上回去过的那家茶楼。
    他要了一壶茶水,在大堂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静坐。须臾,有人走到他的桌前,温声问他可否拼个座。
    奚尧抬眼,只见来人是张陌生面孔,身着粗布麻衣,一身文人气质。
    奚尧下意识觉得这应当不是自己等的人,只是个寻常书生,正想开口拒绝,便听对方轻声报了名姓:“鄙人姓柳,名泓澄。”
    柳泓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为人公正,作风清廉。奚尧虽与柳大人未曾蒙面,但也对其略有耳闻,知道此人乃是都察院出了名的高风亮节。
    奚尧着实未料到对方会是萧宁煜的人,愣了片刻,才颔首示意对方坐下。
    柳泓澄无疑是萧宁煜的一枚暗棋,如今萧宁煜将这枚暗棋也摆到了他的跟前来,不知究竟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由于事情迫在眉睫?
    思及此处,奚尧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底为某个被禁足的人生出一点担忧。
    奚尧压着声音,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同柳泓澄讲了一遍,并将带来的一些证据递给对方。
    柳泓澄接过,将证据拿在手上迅速查阅了一番,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为此事惊怒之余,也顿觉棘手。
    好在,此前萧宁煜便让他去细细查了负责益州的二位监察御史,手中累积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串联起来想必会快上一些。
    柳泓澄将东西妥善收好,对奚尧道:“奚将军放心,此事我会接着查下去的。不日后的秋闱,我也会助将军一同将事情办好。”
    奚尧听了,心知萧宁煜一时半会没法从宫中出来,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情绪在心底涌动起来。
    他十指交叠握着茶盏,盏中是热烫的茶水,却无端生出些寒意,忍不住轻声问:“他……还好吗?”
    没头没尾的话令柳泓澄没能立即反应过来,思虑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问太子殿下的安危。
    他原本想说些劝慰的话,让奚尧不用太过担忧,眼珠子转了转,出口时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没什么大碍,只是……”柳泓澄故意话说一半,引来奚尧的急急追问。
    “只是什么?”奚尧连眉头都皱起,显而易见的担忧。
    柳泓澄这才缓缓道:“只是那日徐美人悲痛过度,失手伤了殿下。”
    “伤得严重吗?”
    “不打紧,就是脖子上被抓了一道,还见了点血。”
    也是关心则乱,奚尧并未意识到徐美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轻易伤了萧宁煜有多可疑。
    他蹙眉思虑片刻后,将贴身带着的金创药给了柳泓澄,拜托对方带给萧宁煜。
    柳泓澄将东西送到正主面前,没忍住多嘴问了句:“殿下当时怎会被伤到的?”
    萧宁煜唇角微勾,“借机卖个惨,正好也避避风头。”
    他随意地将那瓶金创药在手中抛了抛,稳稳接住,神情难掩得意,绿眸莹亮,“不过,似乎还有些意外收获。”
    第99章 香囊
    在萧宁煜禁足的时日里,贺云亭并未闲着,很快便将近段时日各宫嫔妃的脉案记录弄到了手。
    这份脉案记录格外详尽,将脉象、药材、请脉日子都逐一仔细记了下来。粗看没能发觉有何特别之处,让胡太医帮着细看过后,才发现有一处稍显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