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知道是什么画,将军打开瞧了才知道。”邹成把锦盒递给奚尧。
    奚尧接是接过来了,但依然满头雾水,心里腹诽:好好的,送他一幅画做什么?
    奚尧把那画从锦盒中拿出,缓缓展开,展至一半,忽觉不对立马合上了。
    一旁手上擦着枪,眼睛却始终好奇地看着那画的邹成见此愣了愣,纳闷道:“将军,这画的什么啊?我还没看清呢。”
    “没什么好看的,画的……画的花草罢了。”奚尧随口搪塞过去,将那画又塞回了锦盒中,拿着锦盒逃也似的进屋去了。
    邹成见到奚尧这反应更纳闷了,明明瞧着那画的也不像是花草啊,隐约好像画的是两个人,将军骗他做什么?还是他看错了?
    邹成晃晃脑袋,不想了,继续仔仔细细替奚尧擦枪。
    可回了屋的奚尧却始终无法静下来,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又打开锦盒把画拿了出来。他一边展开画,一边忍不住在口中骂萧宁煜。
    只见那画上画的是两个男子,汗水淋漓地依偎着。
    ……
    画中情景,俨然就是前日的淫.靡.情.事。
    许是生怕看的人不知这幅画是出自谁手,画的下方甚至还落了个朱色章印,清清楚楚地印着他“萧宁煜”的大名。
    实在荒唐!萧宁煜竟然给他画了幅春.宫图送来!
    从前倒是不知萧宁煜善丹青,还画得这般惟妙惟肖、活色生香。奚尧不过是盯着那画看了会儿,便看得面上渐生热意。
    身上越是燥热,奚尧心中就越是气恼,咬牙切齿地将那画胡乱塞回锦盒中,盘算着下回见了人非得先骂上一顿方能解气。
    第72章 风雨
    至端午那日起,雨便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几乎没怎么停,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无边的雨幕中。更甚的是,这雨势愈演愈烈,隐隐有着欲倾覆整座都城之象。
    凝神望了片刻窗外滂沱的大雨,那阴沉的天色逐渐转至崔士贞的面上,沉声道:“已经是第五日了,这雨到底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屋内的郑祺正悠闲地喝着茶,闻言还笑出了声,“士贞,下个雨而已。平日又不是没见过连下五日的雨,你在担心些什么?”
    瞧着郑祺这副散漫的姿态,崔士贞狠狠地皱起眉来,“那日你也在船上,他萧宁煜说的话你就一点儿没觉得不对?他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分明是别有深意!”
    郑祺扑哧一声又笑了,显然没信这话,摇头晃脑地笑答:“士贞,我看你就是心思太重了。区区一场雨,难不成还能毁了我等的大计?”
    他所言亦是崔士贞所想。
    是啊,一场雨而已,能有多大的威力?
    可不知为何,崔士贞这心里却始终不得松快。素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萧宁煜一定是在谋划些什么。
    “但愿是我想多了。”崔士贞这几日已将能想的事皆想了一遍,仍然不得其解,虽心有忧虑也只得作罢。
    他才松下来不久的眉在目光落至郑祺身上时,又复而皱起,语气颇有几分严厉,“郑祺,自从上回帮你设计处理掉了你那个碍事的嫡兄之后,你便事事不上心,愈发懈怠。今日更甚,我邀你来议事,你倒好,光顾着喝茶,心思全不在此。”
    话音微顿,还没等郑祺答话,崔士贞就讽刺地勾唇,字字珠玑,“怎么,光是把住了你们府上的那点尺寸之柄,就让你忘乎所以了?”
    挨了通明嘲暗讽,郑祺面色僵硬地放下了手中茶盏,深吸两口气,才缓缓道:“士贞,你这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些。”
    “嫌我说话难听,你倒是将事做得好看些!”崔士贞的语气没有半点缓和,接连几次的不顺令他心中早已积压了对郑祺的诸多不满,今日索性借机吐露一二。
    可还没等他再多说几句,外面突然响起滚滚雷声,紧接着狂风大作,势头凶猛地刮开一扇窗,风雨争先恐后涌入屋内。
    二人还在这变故中没缓过神来,屋门就被人着急忙慌地推开,口中念念有词:“不好了,玉兴桥塌了!”
    这话带来的震撼远超方才的那几道雷声,崔士贞蓦地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报信的下人,厉声呵斥:“胡说些什么!玉兴桥前年刚修缮过,怎么会塌的!”
    “公子,小的不敢妄言,消息都传开了!据说是雨太大,引发洪涝将玉兴桥给冲塌了。”下人低着头如实将话报来。
    大雨、洪水、玉兴桥,这三个词串在一起,总算将困扰崔士贞多日的谜团给解开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玉兴桥上,玉兴桥为何会出问题?萧宁煜又是如何知道的?
    崔士贞惊惧之下,余光瞥见郑祺惨白的脸,一下全明白了。
    “是你干的好事?!”崔士贞攥紧了拳,满腹怒火无处发泄,“你怎敢犯下这样的事?你疯了不成!”
    “不可能,桥怎么会塌的?当时桥师说起码十年二十年是不会有问题的,这才两年而已,怎么可能会塌!士贞,是有人设计要害我!”郑祺慌了神,嘴上止不住叫嚷起来。
    崔士贞比他先冷静下来,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修缮玉兴桥时,父亲命我胁迫廖桥师,最后所用修缮方案和材料都与上报的不同,得以从中攥取钱财。”情势所迫,郑祺不得不将当年之事尽数告知。
    “你们拿了几成?”崔士贞的手抬起来,握住郑祺的肩膀,逼迫对方与自己直视。
    郑祺被捏得额头冒汗,咬牙吐字,“七成。”
    “你们疯了不成?!你们郑家何时缺过银两,非要去贪修桥的钱!”崔士贞以为最多也就五成,万万没想到郑家居然胆大包天至此!
    “士贞,我什么都告诉你了,趁他们现在还没发现,你快想想办法吧!”郑祺已然六神无主,死死地攥住崔士贞的袖袍,宛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士贞,你得救我!”
    崔士贞厌恶地大力甩开他的手,厉声道:“你做这些腌臜事的时候没想过告诉我,现在出了事倒想着要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郑家倒了事小,如若此事陛下迁怒于五皇子,我等还有后路吗?!”
    郑祺被崔士贞甩得跌坐在地,听到他所言后大笑起来,面容狰狞,“崔士贞,你装什么君子?你以为好处全是我们郑家拿了?这等偷梁换柱的计谋可不是我们郑家想的,你与其在这质问我,倒不如去问问崔相!”
    随着这几句话重重砸下,崔士贞浑身好似被冻住一样,身体僵直不动,半天才吐出字来:“你说此事是我祖父授意的?”
    “士贞,贪心的并非是我郑祺。”郑祺睁着发红的眼眶,心有不甘地仰头。他俊朗的脸不知何时被风雨浇得湿了个透彻,生出泪迹斑驳的错觉。
    崔士贞低头看着眼前的多年好友,心中又恼又痛,努力平复了一会儿,才道:“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先遮掩过去,其他的以后再打算。我出府去玉兴桥看看情况,你就在府上等着,哪也别去。”
    “好。”郑祺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快去快回。”
    出府前,崔士贞遥遥地望了一眼崔屹所居的北院,风雨侵袭下的北院安安静静,似乎半点不受其扰。
    赶往玉兴桥的路上,崔士贞已在心中细细算了一番:须等玉兴桥塌了的消息传入宫中,萧宁煜才能以此为由率领御林军前去救灾。而皇宫距玉兴桥甚远,他从相府赶过去比之快得多,完全有可能在萧宁煜率人赶到前,抢先一步销毁罪证,控制形势。
    这么一想,崔士贞的心稍稍定下来,不由加快了策马的速度,冒雨朝玉兴桥方向急急赶去。
    可等崔士贞率领一小拨人马赶到玉兴桥时,却见事发之地并非他设想中的乱作一团——
    一队人在清理桥面和桥下的杂物,将坍塌的石块和洪水冲来的树枝都尽数清走,让水流得以畅通;一队人则在玉兴桥的上游用麻绳设下路障,拦住上游冲下来树枝、石块等较大物体,避免对残破不稳的桥体冲击,再度引发坍塌;还有一队人在周边疏散百姓,指挥着百姓个个排好队,领着他们陆陆续续地撤离到安全开阔的地方去。
    崔士贞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训练有素的士卒,他们在暴雨中沉默却迅速地动作着,有条不紊地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桥边有一人孤身而立,身上的银白盔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散着凛凛寒光。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崔士贞的双目好似被那寒光所刺痛,蓦地一缩。
    是奚尧!
    崔士贞的唇边绽开一抹自嘲的笑,他早该想到的,萧宁煜既然要设下此局,不可能毫无准备。他萧宁煜调兵不易,距离较远,奚尧却截然不同。
    显而易见,萧宁煜已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他此次就算不倒,也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一群没眼力见的,个个干站着看戏呢?还不快去帮忙!”崔士贞沉着脸呵了一声,身后的士卒得令,纷纷加入了救灾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