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也管太多了。”奚尧很别扭地推了一下萧宁煜,将人推开了。
    萧宁煜沉着目光看过来,绿眸泛着阴冷的寒意,犹如雾气浓郁的山林,妄图将人困在其中,“奚尧,你是孤的,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奚尧眉心一皱,隐隐觉着萧宁煜如今对他好似已经不仅仅单单是占有欲作祟,似乎还滋生出过于扭曲偏执的控制欲,方方面面都想插手,恨不得能将他整日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实在令人不适,可奚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指忽然被萧宁煜套上一个东西,低头看去,中指上赫然多出个柳枝编的指环,青绿的一圈绕在他的指头。
    奚尧愣了愣,“哪来的?”
    “扯了断柳上的枝叶编的。”萧宁煜垂着眼,拇指贴在奚尧的指根处轻轻摩挲,“孤想将胜利的喜悦与你同享。”
    共享喜悦?
    奚尧挑了下眉,故意道:“你何时喜悦了?一直拉着脸,我还当你赢得不怎么高兴呢。”
    情绪消散后,萧宁煜这才觉得先前自己那番行为属实是有些丢人,难得窘迫,恶声恶气地打断奚尧,“不许再提!”
    奚尧一时啼笑皆非。
    “你的骑射是谁教的?”方才萧宁煜展现的非凡技艺若说没有人指点,奚尧是不信的。
    萧宁煜倒不瞒他,“小的时候没地方去,常跑到练武场看将士耍枪练拳。去的次数多了,被周将军留意到,他便教了孤骑射和一些武术。”
    奚尧略感意外,“周澹之?”
    “嗯。”萧宁煜颔首,“他算是孤的半个师傅。”
    没想到周澹之与萧宁煜二人之间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在,奚尧属实有几分惊讶,毕竟周澹之性格古怪,可不像是会好为人师的人。
    他敏锐地捕捉到萧宁煜口中的字眼,“为何是半个?”
    萧宁煜冷嗤一声,“因为他无论教什么都仅仅只是做一遍给孤看,至于孤学得如何,他一概不管。”
    奚尧听后一笑,这倒确实是周澹之的行事风格。他难得慷慨地夸奖萧宁煜,“如此看来你确有慧根,学得很好。”
    萧宁煜毫不自谦,欣然承了这夸赞,唇角微微翘起。
    “那你与周将军的交情……?”奚尧试探性地问萧宁煜。
    哪料萧宁煜给出的回答却是否定的,“他并非孤的人,上回帮孤也是互惠互利,好能名正言顺地处理掉他营中的异己。若是没了这层缘由,他未必会帮孤。”
    无需奚尧多说,萧宁煜自然明白他何出此问,又道:“周澹之素来厌恶权术之争,亦不会参与其中。虽然不会帮你,但也不会与你为敌,更不会帮世家一派,你大可放心。”
    见奚尧听完依旧皱着眉,萧宁煜的手在他后颈处抚了抚,“何况,郑家的好光景快到头了。”
    “此话何意?”奚尧目光锐利地看向萧宁煜,“你准备做什么?”
    把人的好奇心挑起,萧宁煜却卖起了关子,“说来话长,今夜你来趟东宫,孤说与你听。”
    夜里去东宫意味着什么奚尧清楚得很,避开他灼灼的目光,有心推辞,“既是说正事,白日说有何不可?明日上午不成么?”
    才将话说完,奚尧唇上就忽的一痛,是萧宁煜用牙齿咬了他一口,不怎么重,但夹杂着点惩罚与压迫,令他不自觉颤栗。
    “奚尧,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萧宁煜戏谑地勾着唇笑。
    萧宁煜的笑太过胜券在握,看得奚尧扎眼,但也无可奈何,“知道了。”
    就在奚尧以为萧宁煜还会继续方才的动作,或是就他们谈论的事情继续说下去时,萧宁煜却话锋一转“对了,奚尧,你会打马球吗?”
    奚尧一愣,“会,你问这个做什么?”
    等会儿,接下来不是就要打马球吗——
    “你想我去?”奚尧如此推断。
    萧宁煜眨了眨眼,话说得巧妙,“准确来说,是想赢。”
    无论是剪柳,还是击鞠,他都不准备让萧翊赢,场上能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萧宁煜。
    迎着萧宁煜异常明亮的眸光,奚尧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萧宁煜雀跃地倾身凑过来吻他,吻得细密绵长、如火如荼,两片唇像是黏在一起似的,久不见分开,直到帐外传来贺云亭的咳嗽声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一吻过后,奚尧的唇显而易见红润不少,还带有潋滟的水光,被萧宁煜用指腹仔仔细细地抹去,动作少见的轻柔,难得克制如此,似是竭力压抑着本能的侵略性。
    可正因如此,倒更像是蛇用寒凉含毒的信子舔舐着猎物,令奚尧难以放松地绷紧,手指微蜷,原本套在指头上轻飘飘的柳枝戒环也一时变了,沉甸甸地压在手指上,形似温柔的圈养,实则坚牢的桎梏。
    第65章 击鞠
    “士贞,方才太子与奚将军起了争执你可有见到?”郑祺将将换好一身劲装便迫不及待地想与崔士贞讨论这一新奇见闻,脸上难掩八卦之色,“都传他二人是为那贺家嫡小姐在争风吃醋呢,只差没大打出手了!”
    崔士贞面色不变,淡淡道:“隔得远没怎么看清楚。”
    郑祺一哂,“我觉着,你之前说的那事应当不准。这太子看起来分明是喜欢女人的,他二人必不是那种关系。”
    “看什么别光看表面,你怎知贺云翘不是他二人扯出来遮掩耳目的幌子?”崔士贞不为所动,何况他已然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能够证明萧宁煜确实好男风。
    听崔士贞这么说,郑祺悻悻作罢,转开话头,“对了,你让我准备的事已经都准备好了。”
    “嗯。”崔士贞眉宇间难得闪过一丝不耐,“他明知自己样样不如人,也就骑射好上一些,还耽于玩乐,不思进取。”
    显然,对于前不久萧翊射柳输给萧宁煜一事,崔士贞很是不满。
    郑祺对萧翊也不满已久,讽刺道:“毕竟生他的那女人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蠢货,你能指望他有多聪明?若非是没有别的人选,哪里轮得到他呢?”
    世家为了巩固自身的地位,历来都不会放过能够把控皇储的机会,想尽一切办法往皇帝的后宫里塞自己人,然而皇帝萧颛却是个滥情之人,极易喜新厌旧,他们塞了众多人,唯有两个入了萧颛的眼。
    其一是卫家嫡出的小姐,卫解重的亲女儿卫芮;另一个则是郑家送进宫的姜琦琇,五皇子萧翊的生母。
    姜琦琇是个孤女,出身低微,郑家将她买来后伪造了身世送入宫中争夺圣宠。此人不怎么聪明,大家闺秀都会的琴棋书画她一概不通,哪怕郑家请人细细教过,也没能学会,胜在容貌艳而不俗,身材玲珑有致,承了几回宠便封了美人,诞下皇子后更是晋了嫔位。
    前头的几位皇子一一倒台后,世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五皇子萧翊身上,不想这竟是个十足的草包,随了他母妃的简单头脑,对于经文策略是半点也看不懂。每每想令其做出点成绩,好让皇帝另眼相看,都得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这几年,崔士贞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给萧翊擦屁股,别提有多厌烦。他自己文韬武略都远胜于常人,哪里能想到写个奏折还得有人代劳,比个赛还得有人帮忙给对手使绊子。
    换了崔士贞自己,他可做不来这等弄虚作假、胜之不武的事。若是让他与萧宁煜一较高下,他心中亦有胜算,奈何他连与其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崔士贞眸光幽沉,不无讽刺地想:这天下之主的位子要是不论血统,单论能力,萧翊这蠢材哪配?
    兴许是瞧出崔士贞的不愉,郑祺连忙劝慰一番,“士贞,罢了,这草包也有草包的好处,毕竟他还算听话不是吗?”
    “也就这点了。”崔士贞吐出一口郁气,同郑祺一起往帐外走去。
    萧翊已经换好劲装了,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着他二人,神情瞧着有几分懊丧。
    走近后,崔士贞已然收起先前的不快,善解人意地道:“殿下不必自责,方才您已做得不错了。”
    萧翊骑射不差,上场前对自己信心满怀,却被萧宁煜挫了个干净。
    他实在害怕世家会对他有所责骂,搜肠刮肚地想着率先一步推脱责任,“你们不是说了会在萧宁煜的弓上做手脚么?怎么还让他胜了?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崔士贞听得眉头一皱,脸色都沉了下来,“太子方才用的弓与殿下所用的相较,要重上许多,殿下看不出来吗?”
    言外之意,并非是他们办事不力,而是萧翊能力太差。
    萧翊听得额间直冒冷汗,支吾道:“我……”
    “罢了。”崔士贞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马球赛场,神情已然冷静了下来,“已经过去的事殿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您当务之急是准备好待会儿的比赛。”
    “好,我会的。”萧翊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心虚地握成了拳头。
    察觉到他的紧张,崔士贞宽慰似的回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殿下,放轻松,您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