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果不其然,他挨了萧宁煜一记冰冷凌厉的眼刀。
    奚尧踏入殿中,正好与贺云亭错身而过,脚步微顿,与其互相问了声好,这才抬起眼往殿内走去,猝不及防被一身华贵服饰的萧宁煜晃了晃神。
    萧宁煜的长相一半随皇帝,一半随他那位异族的母后,眉眼深邃,轮廓凌厉,俊朗而矜贵,昳丽又桀骜,平日里就能轻易让人移不开眼,今日在一身华服玉饰的映衬下,更显出十足的张扬肆意,祖母绿的眸子深而沉地泛着幽微的光,侵略性更为浓烈。
    奚尧目光滞了片刻,很快与他错开眼,“我来是想问问之前托你查的事,有消息了么?”
    萧宁煜听完他的话,唇边的笑意顿收,“你来,就是跟孤说这个?”
    “自然……”奚尧瞧见萧宁煜不佳的面色,到唇边的话又转了个弯,“自然不光是为了这个。”
    “哦?”萧宁煜脸色稍霁,“那还有什么?”
    心中想着正事要紧,奚尧思来想去得了一句应当不会出错的话,轻轻道,“来提前给殿下道一声贺,祝殿下生辰喜乐,万事顺遂。”
    听了这话,萧宁煜唇角情不自禁翘起,很快又不满地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奚尧,你祝贺隔那么远祝贺?谁知你是不是真心的?”
    奚尧拿他无法,只得上前几步,朝萧宁煜走近,刚走至跟前就被萧宁煜搂着腰揽至怀中贴近,眼前光线忽的一暗,被萧宁煜压下来的身形遮去大半。
    唇上一热,被他以唇舌裹着,细细含吮起来。
    “唔……”奚尧的手握成拳抵在二人之间,却又记着不能将萧宁煜身上衣服弄皱弄坏,便只是虚虚攥着,打也不打,推也不推,虚张声势一般任由萧宁煜予取予求。
    自萧宁煜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连同他温暖紧密的怀抱一起,将奚尧笼罩其中,令他渐渐感到难以喘息。
    意乱情迷间,奚尧恍惚中明晰,好似并非是萧宁煜抱他太紧的缘故,主要还是因那在他口中不断作乱的舌头。那舌熟练地舔开他的唇,一下一下□□他的牙齿,接而搅动口中津液,带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啧啧水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殿内回荡,萦绕在奚尧的耳边,丝丝缕缕的热意攀了上来。水声渐响,愈演愈烈,好似这殿内正有一起恬不知耻却又酣畅淋漓的情|事。
    小瑞子唯恐误了时辰,进来想要提醒他主子一句,结果刚一迈进来就撞见二人抱在一块儿难分难舍的情形,双唇还紧贴着,忙不迭把头栽下,脚下却不当心摔了个趔趄,整个人顺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原本抱在一起的两人都静了下来,小瑞子只好硬着头皮道,“殿下,再不过去就要误了吉时了!”
    奚尧先一步将萧宁煜推开,红唇尚且湿润,热意却已然消散,冷冷道,“那我先走了?”
    不怪奚尧着急走,他若与萧宁煜一同前去会惹人生疑,可若他比萧宁煜晚到,便坏了规矩,只能是他比萧宁煜先行离开,去往承瑞宫。
    可就在奚尧转身之际,萧宁煜拉住了他的手。
    “你要查的事已有眉目,今夜你别出宫了,宴席散了后再过来。”萧宁煜的嗓音低沉微哑,说的内容听起来很正直,一时真把奚尧蒙蔽了过去。
    奚尧蹙眉,似乎有几分难办,“恐怕不行。今日我是同父王一起来的,宴席散了自然要一同回去。不如明日吧,明日我们宫外见?”
    萧宁煜当然不是只为了说正事,深深地看了奚尧一眼,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取笑道,“将军都多大了,回自己府上也有门禁不成?我还当只有卫显那般年纪的家中会有呢。”
    奚家是将门世家,家教严苛,自小便教导奚尧出必告,反必面,维持了这么些年,没有为了萧宁煜违背规矩的道理。
    他同萧宁煜这个混不吝说不通,省得浪费口舌,只道,“总之,我父王那边没有过得去的说法是不成的,你若是不想出宫,我就之后再寻机会过来见你,届时再说吧。”
    说罢,他便想甩开萧宁煜拉着的手,却一下被拉得更紧了些,“那些不用你操心,到时候孤派人过去接你,你只管来就好。”
    言下之意是,只要奚尧不想着跑就行。
    乐曲奏到第七遍,萧宁煜的身影总算出现在殿门口,所幸并没有耽误吉时。龙椅上原本沉着脸的萧颛面色稍缓,先是责备了萧宁煜一番,斥责他来得太迟,语气却异常温和,倒真像个慈父一般。
    萧宁煜听得有几分恶心,没什么情绪地全部应下,借着行礼先行让萧颛止住了话头。
    萧颛拧着眉,似乎依旧还有几分不愉,旁侧却适时飘来禾姝几句温声细语的劝慰,吹散了他那点不愉,和颜悦色地让萧宁煜快落座。
    今日是萧宁煜的生辰宴,他的座席特意设在萧颛下侧,离臣子较远,往下一望,只望见乌泱泱一大堆人。
    萧宁煜的目光在亲王座席上寻了一圈,却只见到老淮安王奚昶,不见奚尧身影,又看向武官席列,这才找到了正侧着头同郭自岭谈话的奚尧。
    萧宁煜目力极佳,隔得虽远,却仍然看清了奚尧的唇透着近乎艳丽的红润色泽,还泛着些微的水光,是他吮吻过的痕迹。
    奚尧五感敏锐,不多时便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自己,寻迹望去,忽的撞进一汪仿佛被泼了浓墨的碧色池水中,深深浅浅的绿波荡漾着,他明明水性极好,却好似被拽着下陷,陷到池中深处去。
    萧宁煜在看他,奚尧心下惴惴。
    他没由来地慌乱,突如其来的目光相接扰得他心绪不宁,大脑空白一瞬,忘了方才与郭自岭说到何处。
    萧宁煜的目光没有移开,忽然间抬手举起酒杯,似乎是想要敬酒。
    奚尧心间震荡,口中压抑着一道惊呼,思忖着萧宁煜此举也太过明目张胆了些,不怕被旁人发现吗?
    余光瞥见周围众臣纷纷举起酒杯,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是到了举杯共饮之时,只不过奚尧方才思绪杂乱,不曾听见赞礼官的念词。
    待他也举起酒杯时,果然见萧宁煜面朝下方众臣,目光在台下众人脸上轻轻扫过,并非是单独落在一人身上。
    方才那对视的一眼,仿佛是奚尧自己的错觉。
    奚尧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莫名有些酸涨,实在古怪。
    他仰头饮下一杯酒,浓郁醇香的味道令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酒液,却忽而联想到来之前在东宫里与萧宁煜的那一吻。
    光是想到那个吻,顷刻间,脊背就麻了,刚喝下去的酒仿佛一下强劲许多,令他的身体一下热得厉害,仿佛不胜酒力般沉醉。
    他并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高台上端坐着的萧宁煜尽收眼底。
    那截奚尧无意中吐露的嫩红舌尖更是令萧宁煜眸光沉沉,不太自然地调整了一个坐姿,暗自磨了磨牙。
    宴席才开始不久,萧宁煜便已然隐隐在期待结束了。
    第60章 扳指
    “奚将军,奚将军。”郭自岭放下酒杯,本想与奚尧就方才所说之事继续聊下去,叫了奚尧好几声却都不见其有反应。
    “嗯?”大概是叫到四五声时,奚尧总算回过神来,偏头看向郭自岭,脸上还带了点怔忪。
    “奚将军你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都叫你好几声了。”郭自岭有几分纳闷,他的声音掺在周遭觥筹交错的喧嚣中,虽说不是很突出,但他们离得近,奚尧耳力又好,本不该他叫这么好几声才听见。
    奚尧不露声色,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甚少喝宫中的酒,闻着这酒香出了会儿神罢了,郭将军可不要笑我没见识。”
    话虽如此,可郭自岭怎会笑奚尧没见识?
    要知道,奚尧之所以不常喝宫中御酒,不过是因为常驻边西,没有机会。若是当年奚尧不曾离京,就留在京中承了父辈的爵位,凭借家族荣光和自身能力,外加陛下器重,这宫中御酒佳肴于他想必也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哪里的话。”郭自岭笑道,“郭某虽是常在京中,可进宫赴宴次数不过寥寥,这御酒于我也是尝一回少一回。只不过郭某一介粗人,不像奚将军还能品出个好坏。依我来看,这御酒与我平日在巷口打的那二两小酒也并无什么不同。”
    这番话中的深意奚尧一听便知,深深地看了郭自岭一眼,见对方仍然笑意未减,才慢慢道:“郭将军大智若愚,此等心境非常人能有,已是难得。”
    郭自岭接不住奚尧这赞赏,觉得言过其实,刚想谦虚几句,却见奚尧已然为自己重新满上一杯酒,状似不经意般问,“想起上回去郭将军府上,还是我八岁那年,细细算来,已有十余年不曾上门拜访过,也不知伯父身体康健与否?我虽有心前去,却怕我贸然上门,会扰了伯父清净。”
    郭自岭垂在桌下的手已然虚虚攥成了拳,很快又松开,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酒,比奚尧先举杯,目光灼灼,言辞恳切,“奚将军若想来,无论何时,将军府的大门都为你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