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唯一的光源没了,长廊也随之融入了深深寂夜。
    萧宁煜抬起想要叩门的手迟迟没能叩下去,少见地犹豫起来,若是奚尧已经乏了上床歇下,他敲门岂不是还得让奚尧起身来为他开门?
    他毕竟没有什么正事,无非就是睡不着,想来见见奚尧,要不还是算了。
    这般想着,萧宁煜抬起的手缓缓垂下,转身准备离去,那关着的门忽然开了。
    只着一件单衣的奚尧打开门,凭院中一点朦胧的月光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是谁,算不上意外,但眉头还是轻轻蹙起,“你来做什么?”
    萧宁煜见奚尧来开门,略微讶异,但很快又意识到奚尧习武,听力过人,想是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心下莫名一热,道,“奚尧,你还没睡?”
    他这么一句明知故问的话弄得奚尧没忍住,丢给他一记白眼,冷声,“就要睡了。”
    萧宁煜后知后觉奚尧身上着的已是单衣,虽已是春末,夜里却依旧寒凉,站在门口说话恐怕会受凉,不由得问,“奚尧,我能进去吗?”
    奚尧眉梢一挑,既疑惑萧宁煜究竟有什么事,又意外萧宁煜今日竟会这般客气,思索片刻后,意识到他们站在门口说话太容易被隔壁厢房听见,到底点了头,“进来吧。”
    奚尧将门关好,顾自往座椅走去,嘴上道着,“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讲么?非要这么晚来,真不怕旁人听见……”
    话说一半顿住,因为他的腰被萧宁煜从后方搂住了,过于热的胸膛也贴上了他的后背,头抵在他的颈间轻轻地蹭,带着细微的痒意,声音亦是温热的,“奚尧,孤睡不着。”
    他这突然的动静令奚尧的后背传来一阵酥麻之感,自尾椎处一路往上蔓延,声音却依旧冷,“干我何事?”
    许是幼时居于阴冷的宫殿,还常受欺凌,萧宁煜的睡眠素来不好,只有奚尧在身边时才好上一些。原本并未发觉,可自从奚尧离开东宫以后,他愈发难以入睡,常常是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时辰都毫无睡意。
    不过这些他并不愿向奚尧吐露,故而只是低声问他,“奚尧,今晚孤能在这跟你一起睡吗?”
    之前萧宁煜也会睡不着吗?
    奚尧努力想要回想一下,很快意识到,几乎每回他跟萧宁煜同寝时,他都会被折腾到疲累,先行昏睡过去,哪有功夫去管萧宁煜什么时候睡。
    他的脸色微沉,去掰腰间上缠着的那两只胳膊,“不能,你没别的事了,就给我出去。”
    哪料那两只胳膊缠得更紧了些,随即滚烫的吻落在了他的颈间,厮磨片刻,低声问他,“奚尧,分开的这些天,你就半点没想过孤么?”
    第56章 玉簪
    “没想过。”奚尧被萧宁煜吻得心乱,但声音仍旧又冷又硬,“我想你做什么?”
    萧宁煜对奚尧的回答丝毫不意外,神情都没变一下,只是腾出一只手来,强势地托着奚尧的后脑勺将人的脸扳了过来,欺压上那红唇,重重地吮吻,甚至还不满地用牙齿在上面轻轻地咬。
    按说他们已然吻过多回,奚尧早该适应,可是眼下奚尧却是被吻到身子颤栗,双目微湿,在唇舌勾缠、津液交换间艰难喘息。
    “萧、萧宁煜!”奚尧恼得拧萧宁煜的手臂,下手很重,真让萧宁煜吃痛抽离。
    奚尧瞪着他,红唇微湿,美目泛红,一副被撩拨到情动失态的模样,张口却下的逐客令,“滚出去!”
    萧宁煜充耳不闻,目光往奚尧下身一扫,染上笑意,揶揄道,“将军既想要孤滚出去,这又是何意?”
    奚尧呼吸急促起来,面上有些难为情。
    就见萧宁煜轻轻一笑,“奚尧,总归你这处是想孤的。如此看来,你的身体倒是比你的嘴要诚实许多。”
    奚尧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能在心里开解自己,这都是因为他今日才被萧宁煜带着厮混了一回,身子自然敏感许多。
    又听萧宁煜笑道,“奚尧,孤帮你吧。”
    白日里温泉的那幕又在奚尧的脑海中浮现,脸上热起来,撇开萧宁煜作乱的手,“不必。”
    可萧宁煜不依不饶地再度伸手过来,假装好心一般,“将军这么憋着只会伤身,让孤帮你吧。”
    奚尧不觉得他是单纯好心,也不想领情,可他忆起先前在温泉里的极乐感受,手指微蜷,竟有几分动摇,半天没应答。
    萧宁煜瞧得分明,半拉半扯地将他带去床|上,添油加醋般劝说,“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将军何须感到难为情?”
    见奚尧不言,萧宁煜福至心灵,知道奚尧这便是默许了,顺势将人抱在怀中,细密连绵的吻雨一般落下,落在奚尧的颈间、脸颊、耳后。
    他贴在奚尧颈侧,呼吸灼热,声音沉沉,“奚尧,这屋子不隔音,你可得小声些。”
    左厢房还睡着崔士贞,奚尧思及此,双眼蓦地睁大了,想要就此打住,萧宁煜的手却先行一步。
    ……
    “奚尧,前日孤托人问过,陛下给你建的那府邸快要建成了。等建成了你便搬过去住,日后你往来东宫也比你如今在王府容易,你觉着呢?”萧宁煜忽地想起此事,问出口来。
    那还是奚尧刚回京时皇帝给的赏赐了,他没放心上,早早地扔去了九霄云外,没想到竟还有人惦记上了,数着日子想让他住进去,好方便他们日后行这苟合之事。
    奚尧怎会轻易如他的意,转开脸,阴阳怪气讽刺道,“你怎的不说让我搬去你东宫里住好了?还省得整日进进出出了。”
    萧宁煜揣着明白装糊涂,欣喜道,“你若这么想,自然更好。”
    “你做梦呢。”奚尧没好气地白了萧宁煜一眼。
    他又不是傻的,住进东宫对他有没有益处暂且不论,单说这弊处就一大堆。他人又不是铁打的,若是整日都要来这么一出,他这条命都干脆别要了。
    萧宁煜并不气馁,心想着奚尧住进东宫里也是早晚的事,面上却依旧是好言好语地劝,“你看,你如今住在王府,一有点什么事自然瞒不过你父王,而你所行之事凶险异常,若是日后种种都要惊动你父王,你难道不会因此束手束脚么?”
    奚尧心中微动,这次倒是真的被说动了一些,但依旧没松口,“再说吧,现在也不急。”
    着急的自然另有其人。
    萧宁煜暗自磨了磨牙,不吭声了。
    他不知又怎的执着起了起初的那个问题,在奚尧的肩上咬了一口,逼问道,“你当真半点没想过孤?”
    奚尧被他咬得眉头微蹙,刚想张口回答,便又被作弄得口不能言。
    既要问,又怕他真的答了。
    此番举动实在古怪,奚尧不得其解。
    情爱之事在他这犹如隔着层雾蒙蒙的纱,朦朦胧胧地领略一二,但只在浅处,更多的便是不懂了,窥不破,勘不透。
    他似是块寒冷彻骨的冰石,旁人之灼热化不开他,却又坚硬无比,连着摔砸都需费力气,化也化不开,敲也敲不开,平白冻了自己的手。
    他不知相思苦,亦不知相思,萧宁煜的问题他答不上来,也难以令其满意。
    ……
    已不知是何时辰,终是歇了,奚尧总算得以疲软地趴在床榻上,浑身湿淋淋的,乱七八糟的水液流了满身,什么都有,有他自个的,也有萧宁煜的。
    萧宁煜靠在他身侧,轻轻地在他耳边吹气,也叫他的小字,“惟筠。”
    声音低沉,语气温柔,好似裹着绵绵情意,不像唤名,倒想在念着什么情话。
    奚尧的指尖动了动,没应,只问了句,“你不走吗?”
    冷得像是提起裤子便不认人了一般,哪里看得出方才他们才一同历经云雨。
    萧宁煜莫名有几分恼,“奚尧,真想将你的心掏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做的,能冷成这般。”
    奚尧没听明白,厌烦地蹙了下眉,“随便你,明日若被问起,你自己想好怎么圆。”
    萧宁煜这才明白奚尧并非是赶他走,而是忧虑会被人猜疑,那点恼意很快散去,“这有何难?就说是在你房中对弈。”
    对弈一整夜?鬼才会信。
    但奚尧实在是乏了,懒得同萧宁煜再多说什么,翻了个身往里睡了睡。
    昏昏欲睡之际,腰上一热,萧宁煜将他搂住了。他心中烦闷抗拒,身子却不自觉地朝着那热源依偎过去,渐渐贴紧了。
    第57章 试探
    翌日,萧宁煜醒得早,天刚蒙蒙亮便睁了眼。
    他从屋里出去时,奚尧还在睡,瞧着睡得比平素沉很多,不知是昨夜累到了,还是白日里泡的药泉起了效用。
    他甫一从屋里出来,隔壁屋也有人出来,与他撞个正着。
    见他从奚尧屋里出来,崔士贞故露讶然,“殿下昨夜怎的是在奚将军屋里歇息的?”
    明明萧宁煜昨夜来敲门时未避着什么人,他既睡在隔壁理应听得清楚,这会儿却要装出一副才知道的样子,令萧宁煜心生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