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么来来去去吃了好几回闭门羹,萧宁煜想也知道是对方故意避着自己,气得不行又没处发火,索性迁怒于卫显,直接冷了人好些日子。
    卫显从前没少受过萧宁煜的冷脸,已然是习以为常,并不怎么当回事,反倒上赶着往东宫跑了好几回,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带去东宫。
    这日他正抱了个紫檀木盒兴冲冲跑来,没怎么看路,不慎与殿内走出来的贺云亭撞了个正着。
    盒子掉在地上,里头硕大一颗的明珠骨碌碌滚了出来,裂开好大一条缝。
    看着明珠上那条裂痕,卫显气坏了,一抬头连人脸都没看清楚便率先发起火来,“你这人怎么看路的?把我的明珠都给撞坏了!”
    贺云亭皱起了眉,也有几分不悦,“这不是卫公子你自己没看路闹的么?”
    卫显万万没想到对方还要反驳自己,原本之前就不喜贺云亭,这下更是爆发出来,冷嗤一声,“贺公子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你想赖账不愿意赔我这颗明珠不成?”
    一颗明珠而已,贺云亭家底殷实断不可能赔不起,他只是不喜卫显这咄咄逼人的态度,脸色沉得厉害,“卫公子说话未免太难听了?贺某何时说过不赔?”
    他二人就在殿外争执,里头的萧宁煜不会没听见,被这两人吵得头都痛了,很不耐烦地高声道,“在外头吵什么?要吵滚远些吵。”
    贺云亭当即闭了嘴,卫显却是不怵萧宁煜的,当下跑进殿内叫萧宁煜,“殿下您给评评理。若不是撞上了他贺云亭,我这明珠怎么会被摔成这样?这么大一颗明珠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呢。”
    他手里那颗明珠圆润明亮,显然是舶来品,大周少有。
    可这东西大周少有不代表贺家没有,贺家从商,稀罕物件多了去了。
    萧宁煜轻飘飘地收回眼神,“孤当是什么呢?就这么个珠子,贺云亭他府上有的是,你让他赔你三颗他也是能赔的。”
    卫显瞪大了眼,捏紧了手中的明珠,难以置信地看向边上的贺云亭,“三颗啊?”
    贺云亭依附萧宁煜,素来是萧宁煜说什么便是什么,虽心中并不愿意赔卫显三颗明珠,当下却也没反对,“殿下都发话了,贺某自然会赔卫公子三颗明珠。”
    他愿意赔,卫显却不是贪心之人,连忙摆手,“不不不,哪能让你赔我三颗啊。两颗,两颗就好。”
    贺云亭略微意外地看向他,觉得按这人一贯的脾性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哪有见好就收的道理。
    卫显这会儿却一扫先前的敌对神色,堆了个笑脸,很亲热地叫贺云亭,“先前是我不懂事,贺家哥哥想来府上不止有明珠吧?可还有什么别的稀罕玩意儿?我可能上你府上瞧瞧?”
    贺云亭被他这亲热的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两声。
    萧宁煜看笑了,用手拈了颗手边碟子里的蜜果子扔进嘴里,笑骂,“卫显,你能不能别那么势利?”
    “你还说呢。”卫显一屁股坐下,又絮叨起他在府上爹不疼娘不爱的事来。
    萧宁煜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连忙打断他,“你今日就带了这么颗明珠来?就没点什么别的事?”
    “有有有!”卫显一拍脑门想起了自己来东宫的正事,从怀里掏出块玉佩来,“差点被我给整忘了,我是来送这个的。”
    那块玉佩色泽润亮,晶莹剔透的,还雕了祥云纹,很是精致,一看便价值不菲。
    萧宁煜扬唇,“哟,这倒是块好玉。你哪儿得来的?这是准备送给孤?”
    卫显连忙摆手,“什么啊,这可不是我的玉,是奚将军的。”
    萧宁煜怔住,“奚将军的?”
    “是啊。”卫显应道,“那日不是同你和奚将军、陆将军一同去了趟凤灵山么?可惜我实在醉得厉害,上吐下泻的,奚将军好心将我送回府上,却不慎将这块玉落在我府上了。”
    “那你还到将军府去不就可以了么?怎么还带东宫来了?”贺云亭实在不解卫显此举。
    卫显解释道,“怎么没去?我都去上好几回了,回回都不见奚将军的人影。这玉贵重我又不好交给下人转交,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私藏了可不好。”
    唔,看来奚尧因着这些日子躲着自己竟是谁都寻不到了。萧宁煜这么想着,唇角弯了弯,“那你来找孤做什么?”
    “这不是看殿下同奚将军熟悉么?若是殿下去还应是能见着将军吧?总不能奚将军连殿下的面子也不给吧?”卫显觉得自己考虑得很是周到,将那块玉佩递到了萧宁煜面前。
    他却不知他这句话将萧宁煜给得罪狠了,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眼前那块玉佩,萧宁煜接也不是,推也不是。
    接下来,他也见不着奚尧;可推掉,不就让眼前这二人都知道奚尧连自己的面子也不给了?
    萧宁煜只得接过那块玉佩,捏在手心,将此事应下来,“那这玉孤便替你去还给奚将军吧。”
    第27章 还玉
    翌日,萧宁煜便去了京郊四大营寻奚尧,去的时候正巧碰见周澹之。
    周澹之今日敲起来心情不错,主动与萧宁煜交谈,“殿下今日倒是有空来这,让周某猜猜这是寻谁来了?莫不是寻我那世侄来了?”
    “都说周将军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孤看这算卦之术将军也不差。”萧宁煜倒也不藏着掖着,不仅仅因为他今日来寻奚尧确有正事,也因为周澹之只要有心留意,不难知晓他今日来是见了谁。
    周澹之原本只是随意打趣,不想真的猜中了,这倒让他看萧宁煜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倒不知,殿下与我这世侄的关系已有这般好了。”
    “周将军这话错了。”萧宁煜笑着否认,“孤与奚将军不过是多说过几句话、饮过几杯酒,哪里就能算得上熟悉?将军也不是不知奚将军的脾性,他那样的性子的人哪里是同孤相与的来的?”
    周澹之不置可否,“殿下说的也是,我这世侄确实有些倔,性子太傲气了些。”
    这话萧宁煜就不接了,心道性子再傲气又如何,他偏喜欢。
    “明日可是轮到周将军休沐?”萧宁煜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此事还待商议,暂且没定下来。”周澹之懒洋洋地摇了下手中折扇,“前日想到一个新阵法,这图纸才画上一半。”
    “周将军。”萧宁煜依旧笑着看向周澹之,可绿眸泛着的光冷冽,已然是半点笑意也无。
    周澹之面对这样的目光也依旧不着急,慢悠悠地道,“虽然我这心中是极想早日将这图纸画完,为朝廷尽力,可是这年纪大了,劳心劳力的事确实也不宜多做,今年一入春这身子总是不太爽利。”
    “既然身体不舒服,周将军不如在府上好生休养几日。孤可为将军去请宫中的妙手御医来为您诊脉。”萧宁煜的手指往掌中托着的小木盒上一搭,姿态随意,语气也寻常,却让周澹之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迫。
    周澹之总算收起了些不正经的笑,给了个准话,“那周某明日便在府上等着御医来了,提前谢过殿下。”
    “将军不必多礼。”萧宁煜漫不经心地在那个小木盒上用手指点了点,“有谨慎之心是好事,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只是将军若下回依旧是如此,孤也可以换别人来做。”
    “毕竟,这般互惠共赢的买卖,将军若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做,您说呢?”萧宁煜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澹之。
    周澹之面上惯有的从容、散漫尽数散去,沉沉地看着萧宁煜,好一会儿都没再吭声。
    须臾,他才笑了笑,“倒不是周某不愿为殿下效命,只是殿下所行之事牵扯太多,总得让在下好好考虑一番。”
    萧宁煜这下脸色才稍稍缓了缓,“周将军就是考虑太多才会束手束脚至今,左瞻右顾、优柔寡断可成不了大事。”
    这说的倒是实话,周澹之也并不反驳,淡淡一笑,“殿下所言极是,周某受教了。”
    说了这么会话,萧宁煜不经意地一瞥,就见忙完军务的奚尧同郭自岭朝这边走来。
    眼见着就要走到跟前了,奚尧突然看见了萧宁煜,脚步一顿,竟是又转过身往回路走,匆匆给郭自岭留下一句,“郭将军,我突然想起我好像落下一个东西,回去取一下。”
    萧宁煜已经连着五六日没见过奚尧了,好不容易见到了人,那会让他这么轻易跑了,高声将人叫住,“奚将军,你去哪呢?”
    奚尧躲萧宁煜这么些日子都有经验了,被这么叫住也装听不见,继续往要去的方向大步走去。
    萧宁煜瞧他那疾步而走的样子实在好笑,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倒也不急着去追,只是又道一句,“孤替人把将军前些日子落下的玉佩给送过来了,将军不要吗?”
    奚尧的脚步果然停住了,转身快步走回来,皱着眉走至萧宁煜面前,先是恭敬地道了句谢,“多谢殿下特意跑一趟。”而后便将手掌伸至萧宁煜跟前,掌心朝上摊开,示意萧宁煜将玉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