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就像祁言每次想起记忆里那个猎民说的话会露出的神情一样。
    所以巫宁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他一定会攒够钱,弄到通行证。
    然后带着父母一起离开这里。
    去享福。
    一个刹车把祁言游离的思绪拉拽了回来。
    祁言看向陌生的周围,脱口而出:“我不去医院。”
    “……”巫宁下车,绕过车头,打开祁言那边的车门,然后俯身帮他解开安全带。
    祁言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别闹。”巫宁挡住他挥过来的手。
    “……我不去医院。”
    “谁和你说我们是去医院?”
    祁言:“?”
    “那这里是?”
    巫宁:“望街的停车场。”
    祁言:“……”
    抱歉,没来过这里,孤陋寡闻了。
    略有一丝尴尬,祁言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跨出车门的一只脚顿住了。
    他想起来坐垫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了,这和他脖子上的项圈摸起来简直如出一辙。
    久久没见他跟上来,巫宁回头:“愣着做什么?不想回去?”
    “……没。”
    *
    祁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巫宁身后进了房门。
    一路上都在琢磨坐垫和项圈的事情。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项圈和坐垫用的同一种材料,产自同一个地方。
    但那就说明这种材料使用很普遍,可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即便是来自上面,那也不至于……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巫宁拿开沙发上的靠垫,示意祁言坐下。
    “巫宁哥,你车里的坐垫好特别,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款式。”
    “喜欢?”
    祁言咬了咬嘴唇,说出违心的话:“……嗯。”
    “是来自地面上的一种资源,可惜已经停产很久了。”
    原来是这样,那也不怪他从来没见过。
    估计是哪种植物或者动物的皮吧。
    这种东西想想看就很贵。
    祁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巫宁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打开了储药柜,在里面挑挑拣拣翻找出了几种药。
    “哪里不舒服?”
    祁言愣了愣,看着巫宁手上拿着的几种药,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一句没提要带他去医院。
    把惊讶藏在心里,祁言面不改色地从巫宁手上随便拿走了一支药。
    “……就这个吧。”
    “原来是这里不舒服。”
    顺着巫宁的视线,祁言看到了药壳包装上的字,其中三个大字赫然写着——
    痔疮软膏。
    祁言:………………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药真相了。
    祁言脸上滚烫,迅速将药塞到了口袋里:“也、也没有很严重。”
    身体里还塞着一个孜孜不倦工作的小球,太过紧张的情况下,祁言没注意到巫宁眼中的笑意。
    “要我帮你涂吗?”
    巫宁语出惊人,把祁言吓得差点当场跳起来。
    “不不不,当然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好……吧。”巫宁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惋惜似的。
    祁言当然用不上那支药膏,回到房间后就随手将那药膏放在了桌上。
    早上的时候,siren是说让他出门戴上小球,那么现在回家了,应该就可以取出来了吧?
    祁言自觉这个逻辑很合理,于是一头扎进了床里,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
    可能是在巫宁家的缘故,虽然用的枕头套子是他自己的,但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和巫宁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祁言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鼻尖缭绕着巫宁的气味,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刚才巫宁说要帮他的话。
    祁言晕乎乎的,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此刻探去的手,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双骨节分明,总是带着凉意的手。
    脑内不受控制的想象和感官的措置让他脸上更加烧得慌。
    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折磨。
    胡乱探了探,什么都没摸到。
    一边用力往上抬,一边用力往里探,依旧是毫无所获。
    虽然祁言的柔韧性很好,但姿势实在太别扭,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发力点。
    甚至总感觉小球往更深的地方滑去了。
    祁言一下子慌了神。
    不敢再继续乱戳,手忙脚乱地坐起来,裤子也顾不上穿整齐,就点开了终端。
    与此同时,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的巫宁终于动了动。
    不知道祁言刚才在做些什么,发出了些悉悉簌簌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怪异的闷哼。
    但他的“眼”被埋在了枕头里,什么都看不到。
    巫宁收回视线,看向弹出来的终端,上面熟悉的名字闪烁着。
    ——小白眼狼。
    小白眼狼:【我取不出来。】
    巫宁:……
    原来是在弄这个。
    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些动静,巫宁大概知道他刚才是怎么个情况了。
    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蠢蠢欲动。
    就这样结束,放过他?
    巫宁把玩着手中小小的黑色遥控,手指悬在红色的结束按钮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改主意了。
    坏东西:【取不出来的。】
    看到这条消息,祁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
    坏东西:【要别人帮忙才能取出来,你身边有可以信任的人吗?让他帮你取一下吧。】
    坏东西:【如果没有,也可以让我来帮你取出来,你自己选。】
    祁言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勉强将这两句话里的意思看明白。
    这就是“主人的任务”吗?
    他只在花边新闻或是道听途说里见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祁言感觉自己是在做梦,这一整天都像一个荒诞的梦境。
    可能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回复,siren催促到:
    【五分钟,要是做不了决定,就我来帮你做决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终于在最后的时刻,祁言咬紧牙关做出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想想以后该怎么解释
    是吧?坏东西?
    第25章 珊瑚胎记
    紧闭的房门静悄悄地从里面被打开。
    先是一只不安的眼睛, 再是紧抿的嘴唇,扒着门框的手也因为紧张而蜷缩着。
    “那个,巫宁……哥。”
    沙发上的人听到动静后,合上了手中的书, 回头看过来。
    极富冲击力的一张脸,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 很容易就能从那张脸上看到“生人勿近”的气息。
    不论看多少遍, 祁言都没法将那张脸和欲望两个字挂钩。
    即便不久前,巫宁才用那张脸对他表白过。
    祁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有空吗?”
    话音刚落, 巫宁就站起来,径直走到了祁言面前。
    “脸怎么那么红?”
    说着,巫宁的手背就要贴上他的脸。
    祁言垂下眼, 没躲, 感受着冰凉的感觉从肌肤接触的地方传来:“你刚才说可以帮我, 还算数吗?”
    “……”巫宁看着眼前的脸肉眼可见地升温, 连日来积聚在心里的郁结之气忽然找到了突破口。
    有别的喜欢的人又怎样?
    脚踏两条……甚至更多条船又怎样?
    他会把别的船都挤走。
    至少……至少他能保证, 祁言的人, 从里到外都是他的。
    “荣幸之至。”
    *
    祁言用力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副要憋死自己的模样。
    说什么“荣幸之至”啊……也太让人尴尬了吧!
    秉持着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祁言硬着头皮像巫宁说出了请求。
    但很显然, 巫宁不是“别人”,他是第三类人——根本就不会感到尴尬!
    所以最后依旧是枕头承担了这一切。
    身后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 不久, 声音停了下来。
    “这样可以吗?”
    祁言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 飞快瞥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像深潭一样幽黑的双眼此时被黑色的布条覆盖住,鼻梁很高, 能清晰地看到在布条上撑起的弧度。
    可能被剥夺了视力会有些不适应,眼球小幅度转动着,牵动布条微微颤动。
    祁言心尖一颤。
    本意是想让巫宁遮住双眼,心里的负担就能小一点。
    但没想到遮住眼睛后,反而看起来更涩情了。
    祁言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没忍住看了回来。
    反正巫宁不知道,多看两眼也没事。
    “……可以了。”
    听到声音,巫宁把头转了过来:“不用害羞,我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