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越想越凄惨的孟松脸上笑意全无,被带到宁不默面前的时候,都端着一张苦瓜脸。
    “孟道长,可是有哪里招待不周,让您如此愁容?”
    客客气气的一番话愣是让孟松肩膀一抖,脸上连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里哪里,殿下说笑了,哪能是王府招待不周,只是小道自觉修为浅薄,担心不能完成王爷的要求罢了。”
    “孟道长太过谦逊了一些,关于您的大名,市井之间多有流传,我可是有好好了解过的。若说谁能解决我府中这事,定然是您最合适了。”
    一番赞誉并没有将孟松夸得忘乎所以。
    他这么多年能从那些富贵人家手中活下来,不就靠着那点自知之明和谨小慎微的本事吗?
    他能有什么大名?是前些日子帮人家找狸奴结果被狗追了三条街,还是误打误撞撞破了拐子的计谋差点被人打瘸了腿?
    景王越夸他,孟松心里越打鼓,为了避免宁不默继续给他戴高帽,他连忙说道:“殿下,这都是旁人抬举我的说法,是否能办成,还得看具体的情况决定。”
    总之,等到宁不默说了要办的事情,他一律推脱办不到就行了。
    好在宁不默也不是真的为了拿他开玩笑,认真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段日子,本王总觉得心神不宁,老是被噩梦魇住。”
    孟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
    做噩梦不是正常吗?尤其是这些大人物,平日里谁知道经历过什么,做点噩梦那就更正常了。
    若是开上两剂安神的方子,没准这赏钱就轻松到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孟松连忙在心里摇摇头,将那点贪心摇散,只是这心里却总惦记着会有的赏钱,心思越发稳不下来。
    宁不默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和屏风后坐着的慕晚对视一眼,继续说道:“问题还在于,不知道为何,这府中进了一只黑猫,凶性难定,甚至差点伤了我府中的侍从。”
    孟松认有些诧异:“不应该啊,这黑猫并非邪物,甚至有辟邪镇宅的能力,怎么会无缘无故攻击人呢?”
    话音落下,他暗道不好,宁不默的笑容却更盛了一些:“本王就知道孟道长有真才实学,既如此,这黑猫的事情便交给道长了,来人,先将定金拿过来。”
    “不,我,这……”孟松推让的话语一顿,目光直勾勾地望着那放在托盘上的银钱,话锋一转,连忙改口,“景王殿下,您放心,不就是一只狸奴,小道经验多了,定不让它继续为非作歹!”
    他脑袋一热就这么答应下来,可等到被送入待客的别院,才惊觉自己实在是昏了头。
    这可如何是好?
    握着自己那些家伙什,孟松欲哭无泪,他却不知,自己进入王府的消息已经传入了不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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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王府的人出去找孟松时并未隐瞒身份,那哗啦啦一大群人将孟松围住,继而恭恭敬敬将其请入王府的事情便顺势落在了有心人耳中。
    太皇太后正因为茅乐悠差点容貌损毁的事情烦忧,听到这话,不由得揉了揉额侧,不满道:“他又要做些什么事情?真是越发胡闹起来,连这种江湖骗子都招揽起来。”
    慈元殿中无一人敢言,最后反倒是茅心云叹了口气,开口:“罢了,派人去问问有什么需要的,这游方术士能做的,那云隐寺的高僧同样可以,若是同意,还是请这高僧前往才是。”
    宁煜那边同样如此,甚至还特意派遣了宫里的内侍前去询问,若是需要,也可以让国师府派人前往一趟。
    不过两边来的人都被宁不默打发掉了,景王殿下直言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孟道长,那自然不会再请其他大师过来,太皇太后和陛下的好意他已领情,人就不用过来了。
    消息被内侍带回来的时候,宁煜摇摇脑袋:“也不知道朕这位皇叔是如何想的,那种骗子的话也会相信。”
    国师不语,只是整理着自己面前铜钱。
    宁煜也不感慨宁不默了,期待地望着他:“国师,卦象如何?经略使此去,何种结果?”
    “具体情况,还要结合天象仔细推演,只是大体上,结果是极好的。”柴亦抬眸,冲着面前的少年皇帝笑道,“陛下,此一战,必为大捷。”
    此言一出,宁煜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笑着说道:“既如此,那就承国师吉言,等一个好的结果了!”
    “只希望这胜利的消息,比冬雪来得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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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不默又做梦了。
    梦境依旧延续着上次的情形。
    本来若是守住灵州,那么铁山部长久没有粮草供给,自然会退却离开。只是这次对方劫走了他们的军需,反倒是宁不默这边受了掣肘。
    寻求救援刻不容缓。
    于是,他便计划了秘密离开的事宜。此去人数不能太多,必然得是精锐中的精锐,能够应对突发状况。
    可若是没有他镇守灵州,铁山部那边发现情况,必然会对灵州进行猛攻。
    再加上军需被劫的事情,宁不默对灵州内部的人也心有怀疑。
    于是此行,他只告诉了少数几人,甚至派人伪装成自己,试图拖延时间。
    不曾想,他还是被发现了。
    也不知道那铁山部的人如何追查到他们的行踪,竟在一处窄口进行伏击。
    一切的一切太过巧合,就好像有人在等宁不默出城一般。
    混乱中,滚石和箭矢齐齐飞向宁不默等人。就算殊死一搏,捡回一条性命,可宁不默的双腿依旧受伤,就连跟他一起离开的兄弟也有一半丢掉了性命。
    也正是这时,那迟迟赶来的援军听到动静,找到宁不默等人,将那铁山部的人的击溃。
    可灵州那边,他离开的消息泄露,铁山部自然没有了最后一层顾虑,大举进攻。
    蔓延的血色将那梦境都染红一片,宁不默只觉得有怒火,不甘以及深深的怨愤在心中压抑,这让他产生了极强的破坏欲,试图毁灭周围的一切。
    下一刻,挥出的手臂被人拦住,微微的痛意伴随着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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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宁不默一怔,眼前的血色一点点消散,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已经站了起来,只是那屋中还残留着瓷盏破裂的碎片,自己手中则拿着一把剑,此时那剑正对着慕晚,好在对面的人实力高强,将他控制住了。
    心中一慌,宁不默手中的剑掉落到地面之上,他着急询问:“你怎么样?没有事吧?我有没有伤到你?”
    “放心吧,你还伤不到我。”慕晚俯身将掉落到地面的剑捡起,重新塞回他的手中,“剑客的剑可不能随意离身,将它送回去吧。”
    宁不默看向手中的长剑,他那握着剑的手仍然心有余悸,甚至还在颤抖,可慕晚的话又让他没有将其抛开。
    拿下挂在一侧的剑鞘,宁不默将剑归入其中。
    瞬间,那满心的愤怒似乎也随着这个动作的逐渐消散。
    心情稍微平和一些,宁不默坐下来喝了杯冷茶,这才开口:“抱歉,我没想到问题不在香上面,明天开始,我们分房睡吧。”
    “到时候可没有第二个人能让你冷静下来。”慕晚语气平淡,“又梦见战场上的事情了吗?”
    宁不默沉默点头。
    “其实也不一定不在香上。”研磨着香案上残留的细粉,慕晚若有所思。
    他之前还在想,宁不默脾气明显是不错的,就算遭遇重创,影响了心态,却也没有到称得上是反派的地步。
    今晚的情况给了他答案。
    “有人暗中布置,影响你的情绪。”纤细的手指落在他的额侧,慕晚开口,“借着战场一事对你的影响,激发你的愤懑,不甘以及怨恨,从而让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易怒,冲动还有被激发出来的凶性。
    好在今晚面对的是慕晚,若是普通人,怕是第二天便有景王情绪大变,恶意伤人的消息流传出去。这样子,宁不默战败后本来就受损的形象怕是要更加遭上一分。
    “怎么这么招人恨。”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人的眉心,将宁不默有些游移的思绪抽了回来,慕晚开口,“你有线索吗?有谁怕你,所以想要破坏你的名声,亦或者担心你威胁到他,所以才用这种狠毒的方法对付你?”
    “那应该有很多了。”按压了一下眉宇,宁不默自己都有些无奈,“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当然,他们互相之间也不对付,要我指出一个还真有些困难。”
    经历了这么一遭,宁不默也没了睡意,索性和慕晚坐在桌前,开始探究那影响他的手段究竟来自哪里。
    “你这宅子里的阴气缭绕不散,那黑猫更是肆无忌惮跑向各处,仿佛源头就没在一个地方。”慕晚敲击着桌子,开口说道,“不过任何手段的启用都是有要求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精准影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