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买命钱

    “一美元,买我一句话?”
    菲茨威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
    他在这片荒野里做了一辈子生意,见过拿皮子换盐的,拿金砂换子弹的,甚至见过拿命换一瓶威士忌的,但花一美元,只为了买他一句话的,这还是头一个。
    这个克劳福德家的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想买我哪句话?”菲茨威廉放下手里的猎枪,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这个“交易”產生了兴趣。
    杰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菲茨威廉先生,您这里,有后门吗?”
    菲茨威廉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像一只被触动了领地的老狼。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房子是个堡垒,只有一个出口。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杰克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我只是確认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沓钞票,抽出一张一美元的纸幣,放在了那张油光发亮的柜檯上,然后用手指推了过去。
    “现在,我想买您的这句话。”杰克看著菲茨威廉的眼睛,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等我出门的时候,请您对著外面喊一声:『克劳福德家的小子,明天记得把那头熊的皮给我带过来!』”
    菲茨威廉彻底愣住了。
    他盯著柜檯上的那一美元,又抬头看看杰克平静的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什么要求?
    对著外面喊一句话?一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熊?”菲茨威廉沙哑地问。
    “没有熊。”杰克回答得乾脆利落,“正因为没有,所以才要喊。”
    菲茨威廉不是蠢人。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阴谋诡计比杰克吃过的盐还多。他只是稍微一琢磨,就立刻明白了杰克的用意。
    这小子是在虚张声势,狐假虎威!
    他在告诉外面的劫匪三件事:
    第一,他和自己很熟,熟到可以提前预定货物的地步。
    第二,他明天还会再来这里,而且是带著更值钱的“熊皮”来。这意味著他今天身上带的钱可能不多,大头还在明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在向劫匪传递一个假情报,一个错误的行动目標。如果劫匪信了,他们今晚的伏击就会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能会改变计划,去等那头根本不存在的“熊”。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小狐狸!
    菲茨威廉看著杰克,眼神里的惊讶已经完全压过了不耐烦。
    老克劳福德是个顶尖的猎人,勇猛、直接,像一头衝锋的野牛。而他这个儿子,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冷静、狡猾,像一只在黑暗中布置陷阱的狼。
    “呵……”菲茨威廉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像是在笑,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伸出枯瘦的手,將那一美元扫进了自己的钱箱。
    “成交。”
    生意人,只认钱。这笔交易,他没有任何损失,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
    “谢谢。”杰克点了点头,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他知道,这句看似简单的话,比任何武器都能给他提供更好的掩护。它能为自己爭取到最关键的——时间和主动权。
    “准备好了?”菲茨威廉拿起他那把双管猎枪,靠在柜檯上,问道。
    “准备好了。”
    杰克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將帆布包的带子勒紧,然后一手提著老贝茜的韁绳,一手握住温彻斯特步枪,走到了门前。
    他向菲茨威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老人会意,清了清嗓子,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猛地提高了音量。他的声音苍老但洪亮,穿透了木门和风声,清晰地传了出去。
    “克劳福德家的小子!听著!”
    “明天!记得把那头熊的皮给我带过来!要是敢弄破一点,老子就剥了你的皮!”
    喊声在寂静的荒野里迴荡,显得格外突兀。
    杰克能想像到,埋伏在白杨林里的那三个劫匪,听到这句话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就在菲茨威廉话音落下的瞬间,杰克猛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
    厚重的木门向內打开,一股夹杂著草木气息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一阵摇曳。
    杰克没有丝毫犹豫,牵著老贝茜,一步跨出了门槛。
    他没有跑,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像一个刚刚完成交易、准备回家的普通猎人一样,步伐沉稳地走向被拴在不远处的马匹。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自己。那些目光里,充满了贪婪、疑惑和犹豫。
    菲茨威廉就站在门口,抱著他那把硕大的猎枪,像一尊门神,冷冷地注视著杰克离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杰克解开老贝茜的韁绳,翻身上马。整个过程,他不紧不慢,没有回头看一眼交易站,也没有朝白杨林的方向投去任何一丝多余的关注。
    他表现得越是坦然,劫匪们的心里就越是没底。
    他策动老贝茜,沿著河岸,不疾不徐地向上游走去。
    夜色很深,只有天边一弯残月,洒下些许微弱的清辉。河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风吹过岸边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杰克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耳朵时刻捕捉著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动。
    他不敢走得太快,怕引起怀疑。也不敢走得太慢,怕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时间。
    一百码……
    他心里默算著距离。
    当他经过那片作为埋伏点的白杨林时,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一丝菸草味。
    他们就在那里。
    杰克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但他握著韁绳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他平静地骑著马,从白杨林前走过,仿佛只是路过一片普通的树林。
    一步,两步……
    当他彻底离开白杨林的范围,即將拐过一道河湾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了一点。
    看来,菲茨威廉的那句话起作用了。他们被唬住了。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一声尖锐的唿哨,突然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站住!妈的,我们上当了!”
    “那小子要跑!”
    他们反应过来了!
    杰克心中一沉,毫不犹豫地双腿一夹马腹,同时猛地一抖韁绳。
    “驾!”
    老贝茜虽然年迈,但毕竟是匹马。在主人的催促下,它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沿著河岸的土路狂奔起来。
    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还夹杂著一两声枪响。
    “砰!”
    一颗子弹呼啸著从他耳边飞过,打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溅起一撮尘土。
    杰克伏低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脑子飞速运转。
    这样跑不是办法!老贝茜的体力有限,绝对跑不过三条壮汉。而且在开阔的河岸上,自己就是个活靶子!
    必须改变地形!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地势复杂的乱石滩,旁边还连接著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就是那里!
    他猛地一拉韁绳,控制著老贝茜,脱离了平坦的土路,一头衝进了那片崎嶇的乱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