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岔河口

    从黑木镇向南,沿著哭泣河的河岸前行,地势渐渐变得平缓开阔。
    杰克骑在老贝茜的马背上,身后的镇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里。下午的阳光不再那么灼热,斜斜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河风吹过,带著一股泥土和水草的清新味道,让他因为在镇上跟人斗智斗勇而紧绷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他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那盒沉甸甸的子弹,又瞥了一眼捆在马鞍后面的帆布包裹。里面是那张巨大的河狸皮,是他接下来所有计划的启动资金。
    枪里有子弹,身上有钱,马背上有货,这种感觉踏实得让他想哼歌。
    前世的他,虽然是个受人尊敬的农业专家,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和象牙塔里,面对的是数据和论文。
    而现在,他是一个真正的开拓者,每一步都踩在真实的土地上,每一次收穫都伴隨著实实在在的风险和喜悦。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
    他更喜欢现在这种感觉,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一点点把生活变得更好。
    老贝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好心情,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快声响。
    根据老汉克和酒馆里那个叫老乔的猎人所说,菲茨威廉的交易站就在哭泣河与红溪、柳溪交匯的三岔河口。从黑木镇出发,一路向南,大概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现在是下午,如果不停歇地赶路,应该能在天黑透之前抵达。
    杰克並不著急,他一边赶路,一边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土地明显比他家那块地要好得多。河岸两边的土地平坦,土质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就很肥沃。河水充沛,只要解决了灌溉问题,这里简直就是种庄稼的宝地。
    他心里盘算著,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在这里买下一大片土地。到时候,种上优质的苜蓿草和燕麦,养一群膘肥体壮的牛,再建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出神。
    “吁——”
    老贝茜突然停下了脚步,打了个响鼻。
    杰克回过神来,发现前方不远处的河边,停著一辆破旧的木板车。一个瘦高的身影正弯著腰,在河边忙活著什么。
    这个背影……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杰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那个人。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动作看起来有些鬼鬼祟祟。
    是罗杰斯!
    那个想用三美元骗走他小闪电的吝嗇鬼。
    他在这里干什么?
    杰克的心里立刻升起一股警惕。这傢伙不是说要去下游处理几头病牛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马速,让老贝茜悄无声息地靠近。
    罗杰斯似乎非常专注,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他正费力地从河水里拖拽著什么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头牛的尸体。
    牛死了?
    杰克皱了皱眉。他记得罗杰斯当时在老汉克家门口,就是以牛生病为藉口,才提前跑来买小马的。现在看来,他的牛不是病了,而是死了。
    罗杰斯好不容易將那头死牛拖上了岸,累得气喘吁吁。他直起腰,捶了捶自己的后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剥皮刀,看样子是准备剥皮。
    一头成年牛的皮,也能卖个几美元。对於罗杰斯这种连一分钱都看得比命重的人来说,这笔钱可不能浪费。
    杰克本来不想搭理他,准备直接绕过去。但转念一想,罗杰斯这种地头蛇,对这附近的情况肯定了如指掌。菲茨威廉的交易站虽然从老乔那里得到了確认,但多问一个人,总归更稳妥一些。
    而且,他也很好奇,罗杰斯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小闪电。
    打定主意,杰克清了清嗓子,催动老贝茜向前走了几步。
    “罗杰斯先生,下午好。”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正在专心研究怎么下刀的罗杰斯嚇了一大跳。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剥皮刀下意识地横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著杰克。
    当看清来人是杰克时,罗杰斯脸上的紧张才稍稍褪去,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戒备。
    “是你啊,克劳福德家的小子。”罗杰斯沙哑著嗓子说道,目光在杰克和他的马背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下游办点事。”杰克含糊地回答,同时翻身下马,牵著老贝茜走到河边,让它喝点水。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头已经开始有些浮肿的死牛,状似隨意地问道:“你的牛……这是怎么了?”
    一提到牛,罗杰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还能怎么了?病死的!”他没好气地说道,“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不吃东西了,请了兽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今天早上就断气了。真是倒霉透了!”
    杰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头牛。牛的嘴角还残留著一些白色的泡沫,眼睛浑浊,腹部鼓胀。他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像是普通的疾病。
    “能让我看看吗?”杰克问道。
    罗杰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你看得懂吗?”
    “以前跟我父亲学过一点。”杰克平静地回答。
    罗杰斯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在他看来,这牛反正是死了,让这小子看看也无妨。他挥了挥手,示意杰克自便。
    杰克戴上隨身携带的布手套,小心地扒开牛的嘴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仔细检查了一下牛的口腔和牙齦,又按了按牛的腹部。
    片刻后,他站起身,摘下手套。
    “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罗杰斯带著一丝嘲讽的语气问道。
    “它不是病死的。”杰克缓缓说道。
    “不是病死的?那是怎么死的?难不成还是自杀的?”罗杰斯嗤笑一声。
    “是中毒。”杰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中毒?”罗杰斯愣住了,脸上的嘲笑瞬间凝固,“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的牛一直在牧场里吃草,怎么可能中毒!”
    “你仔细想想,最近这几天,它有没有吃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杰克没有理会他的激动,而是冷静地引导他回忆。
    罗杰斯皱著眉头,努力回想著。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前几天……我为了省点草料,把它赶到了牧场东边那片靠近沼泽的草地……”他喃喃自语道,“那里的草长得特別茂盛……”
    “这就对了。”杰克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看起来绿油油的植物,“那种植物叫水芹,牛吃了就会中毒。症状就是口吐白沫,腹部鼓胀,几个小时內就会死亡。”
    罗杰斯顺著杰克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变得煞白。他虽然不认识什么水芹,但那片草地,正是他前几天放牛的地方。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死牛,又看了看杰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这个一直被他看不起的穷小子,居然只看了几眼,就准確地说出了牛的死因!
    这怎么可能?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罗杰斯的声音有些发乾。
    “我说了,跟我父亲学的。”杰克把功劳推给了已经去世的老克劳福德。
    罗杰斯沉默了,他看著杰克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翻江倒海。他一直以为杰克只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现在看来,自己完全看走眼了。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要深沉得多。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在老汉克家门口,杰克用五美元买下小马后,自己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时,他以为自己看透了杰克,认为杰克只是碰巧识货。现在他才明白,或许,被看透的人是自己。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罗杰斯失魂落魄地蹲在地上,看著自己的牛,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一头能產奶的母牛,就这么没了,损失大了。
    杰克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没什么同情。这傢伙想占別人便宜,结果自己吃了大亏,也算是报应。
    他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便牵起老贝茜的韁绳,准备离开。
    “等一下!”罗杰斯突然喊住了他。
    杰克回过头,看著他。
    罗杰斯站起身,犹豫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从里面数出几枚硬幣,递向杰克。
    “这个……给你。谢谢你告诉我牛的死因,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杰克看著他手里的几枚硬幣,大概也就几十美分。让这个吝嗇鬼主动掏钱,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帮罗杰斯,只是为了接下来的问题做铺垫。
    看到杰克拒绝,罗杰斯反而更过意不去了,坚持要把钱塞给他。
    “拿著吧,这是你应得的。”
    杰克推开他的手,平静地说道:“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罗杰斯愣了一下:“什么事?”
    “菲茨威廉的交易站,是不是就在前面的三岔河口?”杰克终於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听到“菲茨威廉”这个名字,罗杰斯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上下打量著杰克,沙哑著嗓子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要去那里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