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情报

    夜深了。
    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燻肉房那边飘来的烟火气,混著橡木和果木的香气,钻进杰克的鼻子里。
    这股味道,让他感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终於扎下了一点根。
    晚饭是老汉克送的麵包,配上他自己煎的鹿肝。
    滚烫的油脂和焦香的麦子餵饱了肠胃,身体暖和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感觉有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不冷了,也不饿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杰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著眼睛,脑子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钱。
    干什么都需要钱。
    买一把好用的斧头,买几袋能过冬的土豆,买来年开春的种子……哪样离得开钱?
    那张鹿皮和鹿角能换几个钱,但那点钱,撒进这片贫瘠的土地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必须得找到一个来钱快、来钱稳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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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打猎?
    这次能撞上一头麋鹿,纯粹是走了狗屎运。他不可能天天都有这种运气。再过一两个月,大雪封山,连门都出不去,还打个屁的猎。
    种地?
    那是他的老本行,是他最想干的事。
    可眼前这几亩地,石头比土都多,想让它长出庄稼,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去改良,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远水解不了近渴。
    杰克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白天看到的那匹瘦弱小马身上。
    老汉克说它吃得多不长肉,体弱多病。
    但在杰克这个专业人士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很大概率是肚子里有寄生虫,或者是缺了某些微量元素。
    在这个时代,这或许是宣判了一匹马的死刑。
    可在他看来,只需要找对几种草药,或者在饲料里加点东西,就能药到病除。
    如果……
    如果能用最低的价格把那匹马买下来,把它调理好,再转手卖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一匹普普通通的駑马,也能卖上几十美元。一匹训练好的工作马,价格轻鬆上百。
    要是那匹马的血统,真像他猜测的那样……
    那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这绝对是一条能让他翻身的捷径!
    可是……
    杰克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他没钱。
    一分钱都没有。
    就算把鹿皮鹿角卖了,那点钱也得掰成八瓣花。拿去赌一匹看起来快死的马?
    风险太大了。一步走错,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启动资金!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声音。
    要是……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隨便给点什么提示都行啊!哪怕是告诉他林子里哪棵树下有窝兔子,也比他现在这样干想强!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时的感觉。
    半梦半醒……精神恍惚……
    难道非得在那个状態下才能触发?
    想著想著,白天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的意识真的开始模糊了。
    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屋外寒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就在杰克即將彻底睡过去,整个人的精神和身体都处於最放鬆的那一刻。
    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再一次,毫无徵兆地响彻他的整个脑海!
    【邻居老汉克准备低价处理他那匹看似瘦弱,实则有夸特马血统的幼驹。】
    “轰!”
    杰克猛地睁开了眼睛!
    所有的睡意,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臟“咚!咚!咚!”地狂跳起来,撞得他胸口生疼,比上次听到麋鹿情报时还要剧烈一百倍!
    夸特马!
    真的是夸特马!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个词对別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陌生的名词。但对杰克这个前世的农业大学教授而言,不亚於一道惊雷在他头顶炸响!
    夸特马!美国牛仔的灵魂伙伴!
    它因为在四分之一英里赛道上的惊人速度而得名,但它真正的价值,远不止速度!
    性情温顺、肌肉发达、反应快得嚇人,还有一种天生的“牛感”,能预判牛群的动向!
    对於一个牧场主来说,一匹好的夸特马,不仅仅是一个坐骑,它就是最高效的生產工具,是財產,是安全的保障!
    在1905年这个年代,夸特马的血统还没后世那么出名,也没形成体系。但它优良的特性,早已被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牛仔们奉为至宝!
    老汉克那个倔老头!
    他竟然有一匹带夸特马血统的幼驹,而他自己却不知道!
    他竟然要把这匹未来的宝马,当成几块钱的垃圾给处理掉!
    一个巨大的,足以改变他命运的机会,就这么赤裸裸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必须得到它!
    无论如何,都要得到这匹马!
    这匹马,不仅仅是一匹马!
    它是他未来牧场的基石!是他摆脱贫困,走向富裕的敲门砖!是他杰克·克劳福德在这个该死的时代,安身立命的本钱!
    杰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全身的血液都好像烧开了一样,一股燥热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噌”地一下从床上一跃而起,赤著脚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来回踱步。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他强迫自己停下,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试图让滚烫的大脑降温。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钱。
    他没钱!
    情报里说,老汉克准备“低价处理”。
    这个低价,能低到多少?
    按照老汉克白天的说法,也许就是几块钱的事。可他现在,连一个美分都掏不出来!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那张还没硝制好的鹿皮,和那副完好无损的鹿角!
    必须马上去镇上!
    立刻!马上!
    杰克衝到窗边,扒著窗框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距离天亮至少还有好几个小时。
    不行,现在去不了。
    晚上的森林里指不定藏著什么东西,而且这个点,镇上的店铺全都关著门。
    他必须等到天亮。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栓,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望著远处老汉克家那个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吶喊:
    上帝保佑,希望老汉克明天別太早把那匹马处理掉!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一点点时间!
    这一夜,杰克再也睡不著了。
    他索性坐到桌子边上,就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把老旧的温彻斯特步枪。
    只有这冰冷的钢铁质感,才能让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微平復一些。
    天,快点亮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煎熬。
    终於,当天边的山脊线露出一抹微弱的鱼肚白时,杰克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把步枪背在身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猎刀,又將那张卷好的鹿皮和鹿角用绳子牢牢捆在背上,最后戴上帽子,推门而出。
    他要去镇上,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换到钱,然后回来,买下那匹属於他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