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枪杀

    “死了?他杀?”
    陆晨握著手机,站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度。早餐的热气还残留在喉咙,但一股寒意却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昨天夜里,那个刚刚从漫长得如同永恆的孤寂中挣脱,因为能再次见到妻女而激动落泪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
    一个在精神病院住了將近一个月,刚刚甦醒的普通保安,有什么被杀的价值?
    是因为他甦醒本身这件事,
    还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迷宫的事情,被发现了?
    那座原本困住老黄、现在却“住”在自己意识里的记忆迷宫。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唤醒老黄,岂不是反而害了他?
    这个念头让陆晨心头一沉,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和寒意。
    更让他不安的是,如果对方的动机真是衝著那个迷宫去的,那么现在,迷宫转移到了自己这里,自己岂不是也会成为目標?
    一定不能暴露迷宫在自己身上这件事。
    “你在哪里?”苏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学校食堂。”
    “我十分钟后到校门口。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情况,可以过来。”苏澈说完,不等陆晨回答,便掛断了电话。
    没有犹豫,陆晨立刻起身,甚至来不及跟还在畅想未来的王浩详细解释,只匆匆说了句“有急事,先走了”,便快步衝出食堂,朝校门口跑去。
    十分钟后,陆晨坐进了苏澈的越野车。
    车厢內气氛凝重。苏澈的脸色比平时更冷,启动车子,迅速匯入车流。
    “到底怎么回事?”陆晨忍不住问。
    “凌晨四点左右,值班护士查房时发现的。被人用枪近距离击中头部。”苏澈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当场死亡。医院报警,警方初步勘察,定性为谋杀。”
    竟然用的是枪!陆晨心中一凛。
    “知道是谁干的吗?”
    “正在查。”苏澈简短地回答,“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和消息。因为老黄是穹顶科技的员工,我才会收到消息。”
    “我们去哪儿?”
    “医院。作为公司代表,於情於理都该到场。而且,”苏澈顿了顿,“我也需要了解现场情况。”
    车子很快抵达第七精神病院。
    与之前夜晚潜入时的寂静诡譎不同,白天的医院门口停著好几辆警车,蓝红警灯无声闪烁,穿著制服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禁止无关人员靠近住院楼。
    不少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聚集在远处,交头接耳,脸上带著惊疑和不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
    陆晨跟著苏澈,穿过低声议论的人群,进入主楼,一直来到327病房附近,看到了老黄的妻子刘阿姨和女儿黄欣蕊。
    刘阿姨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此刻只是呆呆地望著被警察把守的病房门,身体不住地颤抖。
    黄欣蕊紧紧搂著母亲,脸上还残留著泪痕,眼神里除了悲痛,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种不属於这个年龄的坚强。
    她们身边散落著一个小小的行李包,里面装著给老黄带的乾净衣物和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本是满怀希望地来接他回家。
    苏澈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刘阿姨冰凉的手。
    “刘阿姨,欣蕊。”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但依旧带著那股子抹不去的清冷。
    两人抬起头,看到苏澈和陆晨,刘阿姨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嘴唇哆嗦著:
    “苏总监,陆先生,怎么会这样。早上接到电话,说老黄醒了,要出院了,我们连他爱吃的菜都买好了。怎么、怎么就没了啊。”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呜咽起来。
    黄欣蕊咬了咬嘴唇,看向苏澈:“苏总监,我爸、真的是被人。”
    “警方正在调查。”苏澈没有直接回答,但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看著这对瞬间被捲入深渊的母女,沉默了一下,说道:“公司会负责后续的所有事宜,包括抚恤和你们的安置。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警方,找出真相。”
    她的承诺听起来公事公办,却在这种时刻给人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可靠感。
    陆晨站在一旁,看著刘阿姨的崩溃和黄欣蕊强装的坚强,他张了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不远处,老黄的病房门口拉著醒目的黄色警戒带,几名穿著鞋套、戴著白手套的警察和法医在內外忙碌。
    空气里瀰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几个医院的工作人员聚在走廊拐角,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正对著一名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的警察说话,语气急促而紧张:
    “赵警官,病人黄健真昨晚生命体徵一直平稳,我们绝对没有疏忽!他是意识受困,自行甦醒的特殊病例,我们非常重视,查房频次比普通病人还高!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被称作赵警官的男人,正是刑侦支队的赵铁军。
    他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周围的细节。
    “枪杀。”旁边一个年轻些、戴著眼镜、面容斯文清秀的警察低声自语,手里拿著笔记本快速记录。
    他是赵铁军的搭档,也是徒弟,陈铭,刚从警校毕业没几年,脑子活,观察细,是队里重点培养的苗子。
    “手枪,近距离射击,入口特徵明显。这不是普通的激情杀人或纠纷。”
    赵铁军听到“枪”字,眉头皱得更深了。
    在国內,涉枪无小事。这意味著凶手可能背景复杂,危险程度极高,案件的侦破优先级和社会影响都会截然不同。
    这时,赵铁军注意到了走过来的苏澈和陆晨。
    “这两位是?”赵铁军声音沙哑。
    苏澈上前一步,递过自己的工作证:“穹顶科技总监,苏澈。这位是我的助理,陆晨。黄健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代表公司前来处理后续事宜,並配合调查。”
    赵铁军仔细看了看证件,又打量了两人一番,特別是苏澈那不对称的穿搭,右手的长款皮革手套,和右腿的及膝长筒皮靴。